假戏真做

“你知道我不信这个。”

他弹了弹袖口的褶，语气平淡，却还是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片炸得七零八碎的夜空。

简茜棠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撇了撇嘴：

“我知道，您觉得最好的东西都是自己挣的……但未免也太无趣了。那我换个说法，新的一年，首长有什么，企图？”

闻言，周见逸似乎微微笑了下。

大多野心都是深埋心底，直到蓄满动能才破土而出的。

欲声震人间者，必长久深自缄默，政坛上最不缺乏这样的故事。

他将她搂紧了点，少女的腰肢软得让人喟叹。

“……没有。你能安分点，让我省点心就行了。”

他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抛进了她的怀里。

“拿着。压岁钱。”

那不是钱，周见逸其实不喜欢碰钱，官场人对现金这类东西都比较敏感，很多人名下连房车都无一套，即便有也会找他人代持。

但艺术品就不一样了，艺术品可以是祖传的，可以是冷门捡漏的，可以是家世的渊源，也可以是品味的象征。

简茜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红宝石胸针。

她对着阅读灯的光看了一下，宝石成色看起来在古董级。

“这工艺别致哦，现在不常见了，看起来有点来历？”

“几十年的旧玩意，拿去玩。”周见逸轻飘飘揭过，没提那是他祖母送的。

周家人彼此亲缘都疏远，背地里勾心斗角，但也喜欢在年节做做父慈子孝、天伦之乐的样子。

周见逸的外祖家是前清赫赫有名的望族，北平和平解放后，祖母以大小姐的身份，嫁给了红军将领的祖父。

祖父是二婚，跟祖母年龄差了十几岁有余，祖母大半辈子跟祖父别室另居，东西厢房互不相看，夫妻淡薄由此可见。

祖母却在他十八岁生辰宴时，拿了陪嫁的珍藏当众送他。

叮嘱周见逸，将来可以赠给喜欢的女子。

这自然是长辈们刻意说给在场的宾客听的，暗示周家的长孙可以相看门当户对的妻子了。

多么虚伪的语言。

彼时周见逸跪在蒲团上，面带微笑接过，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任由长辈排遣。

他瞥了眼，红宝石的品位确实稀罕，他读的工科，拿这东西研究了几天光学结构，转头就收入库房，当笑话过耳了。

东西确是好东西，受不得俗气，后来一路按着家族安排成婚，周见逸没给任何人经手过。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这东西阴差阳错，竟然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靓丽的血红色，衬得少女肤色雪白动人，又隐喻她带着腥气的性子。

映着那双浅浅淡淡、水水莹莹的瞳色，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周见逸低头，嘴唇贴着她指根轻轻擦过。

“你的愿望呢？”

他自己要什么愿望，知道简茜棠不过是抛砖引玉，故意引着他满足她自己罢了。

简茜棠仰着头，白葱似的指节轻轻摩挲周见逸的下巴，像是某种调戏大型猛禽的手法，不过周见逸肯定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

“我的愿望，您不都满足我了吗？我不贪心。非要说什么，那就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吧。”

周见逸顿了顿。

他已经习惯了用一切好处来换取她的亲昵顺从，并默认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但她说，希望岁岁有今朝……

简茜棠的笑容看起来太真诚，容易让人自惭形秽，灼了下周见逸墨幽幽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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