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妹妹终于后悔，不愿要他了？

“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但这件事绝不可能。”谢鹤臣逐字逐句道：“求爷爷收回成命。”

“那你们各自婚嫁。”

“也不可能。”

第一次被长孙这样接连反驳，徐润生心中大为惊奇，又多了几分似当真被惹恼的责斥：“那至少你需得娶妻，哪怕做个表面功夫，起码断了你妹妹的心。”

谢鹤臣的心脏重重一沉，像有大手攥紧，喘息不过来。

他知道以爷爷对阿昭的疼爱之心，不会舍得让她吃什么苦头。如果要斩断这段孽缘，由他来做负心之人，效果最好不过。

就算仅是表面功夫，她也肯定不会再原谅他。

这些天妹妹毫无理由的疏远，都已经让他煎熬到无法忍受。光是想到她会因为误会或是别的原因，一辈子都与他生分远离，他就觉得胸口隐隐泛起疼痛。

谢鹤臣眉锋低压，嗓音缓慢而涩重，却无比坚定：“对不起，爷爷，您要我如何赎罪都可以。唯独这样的要求，我无法做到。”

“我的这颗心已经给了妹妹，此生绝无可能转移动摇。”

“就算天打雷劈，做个不孝不义之人，我也绝不会主动背弃她、抛下她。”

这话说得，这样沉重。徐润生瞧着有趣，面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只冷不丁顺着抛下一句反问：“那如果，是你妹妹想抛弃你呢？”

话音刚落，却见眼前人似心神巨颤，俊容肉眼可见地泛起苍白。

谢鹤臣喉结轻动，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收拢，指骨突兀，又一点一点松开。

是妹妹终于后悔了，不愿要他了？

想起她当初轻描淡写地说着想要尝试，是不是如今尝过了滋味，也就不再稀罕了？还是他的爱欲太重，吓到了她，让她想逃避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

况且如今，他也已经猜到妹妹起初一时意动的原因。

假如是她宁愿和爷爷说清，由爷爷出面来做决断……如果是这样……

谢鹤臣仿佛丢了魂般怔忡失神，桃花眼尾泅上薄红，整个人看起来也摇摇欲坠。

这样一幅罕见的模样，让徐润生实在吃了一惊。

这还是他那个向来外人都说心如止水、不近女色的孙子吗。

他不过是随意胡诌了一句，至于这样！

看着孙子这副患失患得的模样，老爷子一时闪过几分心虚。

自言自语的碎声唏嘘，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什么时候，竟有了这样深的感情……”

阿昭与他坦白心事，他还原以为是她先动的心。此刻一番对峙下来，不过区区几句戏言，没想到竟让孙子这样情绪大动。

平时如何头脑冷静清明的一个男人，竟也被这样轻易带动情绪，没有觉察哪里不对。

而老爷子这么多年来，更是如何犀利透彻的一双眼。

此刻才看出原来兄妹两人之间，用情更深的人竟是谢鹤臣。

徐润生当然不可能驳了自己的面子，说自己刚才都是随便说说的。只好寻思着如何顺理成章地递出台阶，神色也缓和下来，露出仿佛被打动的模样。

“你是个意志坚定的孩子，按理来说，不会轻易纵容你妹妹做出这样的事……”

话音刚落，老爷子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恍然明白了其中的什么关窍。

是了，他这一脉下来就没有家风混乱的说法。徐家出来的儿女，都是用情专一的。鹤臣的秉性他也清楚，就算再如何纵容，也是有底线的。

徐润生神色隐约又变了变。

“告诉我——关于这件事，从头到尾，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此时任何的审判，对谢鹤臣来说都已微不足道。他闭了闭眼，将各种念头与阵痛压下，神色又恢复沉寂，滴水不漏。

他经历过对自己的万般谴责，最终却还是选择执迷不悟。

谢鹤臣清楚，他早已无法回头。

“也许爷爷的心中，也已经有答案了。”

?s i mi sh u w u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