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很短，变数很多。

港城的冬日要温暖许多。

谢鹤臣站在黄葛树下，看着不远处被一群孩子簇拥的妹妹。金光散落在她的发梢上，描出一层柔和的剪影。

自从回到港城过年，每日身边繁络热闹，他和她之间总时常隔着不少人。无论是同龄男女，远房小辈，还是这群几面之缘的小孩子，总会有不少人簇拥到谢昭身边。

少女就像日光，会吸引每个人情不自禁想要接近，沾染上那层明光与温暖。

院长妈妈站在旁边，笑：“那几个小朋友最钟意谢小姐来。前年谢小姐来过之后就一直挂住，成日问我，仙女几时再来看他们？今日都算系如愿以偿喇。”

这是徐氏出资创办的儿童孤儿院之一，也是当年徐润生身为前港城首富，散尽半数家财所投身的公益善举之一。每年还会提供一笔可观的经费，供院舍日常运转。

“是。”谢鹤臣微笑道：“我小妹向来很招人喜欢。”

助理应勤恰好过来，回话道：“物资都已经送到了。”

几大货车满载而来，装有过冬的新衣新鞋，过节的糖果饼干，书本文具等等。

谢鹤臣又朝院长颔首：“那就麻烦您组织工作人员们，分发给孩子们了。”

黄院长自然是欢喜感激的：“好，谢先生真系有心。”

黄院长就先去忙活了，指挥来帮忙的人手把物资存方好，又唤来儿童院的职工们分配。安排妥当，过了一会便把孩子们都叫了过来，排队领物品。

过来召集孩子们时，黄院长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园中的一男一女，心中感慨。

她任职这家儿童院长也有二十多年之久，这些孤儿大多身有疾病残缺，出身凄苦，但是来到院里后也算是重获新生。不仅不缺衣食吃穿，条件无可挑剔，医药费、学费等等都由徐氏包揽。

成年之后，保底还可以入职徐氏名下企业做工。

徐家当年的事，当地人也多少有所了解。这些年来，她陆续接触到谢先生与谢小姐。知道眼前这对兄妹，如画中走出的金童玉女一般，其实又何尝不算是孤儿。

黄院长心中是又怜惜又赞叹，只叹命运多舛，真心祝愿这样心地善良的两个年轻人，今后也能平平安安的。

她又堆上笑容，招呼大家：“各位小朋友，快点过来排队领东西啦。”

小阿萱还黏在谢昭的身边。

谢昭：“大家都去排队了，你不去么？”

“每次都剩下很多，又不用抢。而且反正总有人抢着帮我拿的。”长相甜美可人的女孩掰着手指数：“志轩、阿峰、阿铭……”

谢昭失笑：“这么多人喜欢我们阿萱呢。”

小阿萱只骄傲了一下，又道：“当然了。不过我喜欢乐言哥哥，所以只让他帮我拿。”

“为什么是乐言哥哥？”

“因为他最好睇呀。”

小女孩趴在谢昭的膝头，好奇：“后面那个时不时看姐姐的靓仔哥哥，也是喜欢姐姐的人吗？”

谢昭睫毛微动，摸了摸她的头：“嗯。”

“我听大人说，互相喜欢的人以后就会结婚，一辈子在一起。哥哥和姐姐以后也会在一起吗？”

“喜欢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在一起才算结局。”

谢昭语调温柔，声音很低：“人生很短，变数却很多。两个人能真心喜欢过一段时间，就已经足够圆满了。”

小阿萱听得似懂非懂。

小孩子们正叽叽喳喳排成一堆，喧哗的背景音掩盖了许多声音。谢鹤臣只是看着妹妹陪着那小女孩，没有接近。

男人只是一时眼神幽沉，思绪游离，不由想起那天莲花池边的一幕来。

他的手中倏尔一空，她已离开了他的掌心。

眼前的少女只是后退半步，仿佛与他重新扯开兄妹间应有的距离。没有答好。

这些日子来，谢鹤臣胸腔间的患得患失和无端燥意，几乎快盖过所有理智。

那日在客卧日光下的肆意纵欲，明明和妹妹的身体亲密交缠到极致，却仿佛只是使他愈发不够知足。

况且从那日之后，妹妹也似乎被他惹恼，不再愿意亲近他。

她表现出若有若无的疏离，仿佛回到过去。

冬日的入夜还是要更快些，天幕转眼呈现出一抹昏黄，云绯间稀释开愈发浓烈的橘红色。

红到不顾一切，再往后就是不断衰减的黯淡。

返程的车上，谢昭微微阖目小憩。直到她再次重新睁眼，谢鹤臣依旧习惯性拧开瓶盖，喂她温水。水温恰好，他做来细致无比。

一边哄她：“今晚要不大哥陪你去逛街看烟花？”

谢昭接了他递来的水，却声音温静地拒绝了兄长：“不了，我已经有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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