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过年好。”

除夕夜色已深，四辆豪车低调驶过蜿蜒山路，抵达澄心寺门外。

随行人员陆续而下，又从主车丰田埃尔法走下一人，颀长英挺，将老爷子搀扶而下。

徐润生脚踩地面，呼出一口热气，精神气十足：“得了，我还没有老到那个地步，不用扶我。”

“嗯，那夜路模糊，您小心些。”

谢鹤臣又将目光投向车内，递手给小妹。

素白柔荑浅浅搭上他的掌心。从车上走下一名穿碳色斗篷外衫的少女，眉眼静敛，身段修长。长发梳起，露出一张月色下格外皎洁的面孔。

相触的柔滑掌心片刻即离，隐约有夜风吹过，谢鹤臣声音温沉：“冷不冷？”

谢昭微微摇头。

徐润生又偏头道：“算了，阿昭过来陪爷爷。”

“好，爷爷。”

谢昭上前挽过老人的手，陪他登阶入寺。谢鹤臣陪行于两人旁侧，长影高大，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僧人已在山门外等候，微微颔首，在前手持灯笼引路。

澄心寺由徐润生当年捐资十几亿港币兴建，立于山中，环境僻静清幽。一家人吃过除夕夜家宴，来澄心寺烧头香已是惯例。

数盏莲花铜灯铺满了水面，高处只见大雄宝殿巍峨明亮。净过手，徐润生先独身去往永思堂。

供桌上已经摆有两样东西，一罐伯爵茶叶，一碟太妃糖。老爷子从口袋拿出一枝携来的新鲜白玫瑰，摆于右侧，取三支香，借长明灯火慢慢点燃。

“今年我们的阿昭就要成人了。”

“鹤臣也是个有本身的，凡事都有他安排妥当，我很放心。”

老人又絮絮叨叨捡了点家常话说，火光在那双苍老的眼瞳中跳动，涌现出几分温柔的笑意。

他最后摸了摸胸口的金燕胸针，用英文低声道：“阿芙，过年好。”

回到大殿，住持立于佛下，合十诵念经文：“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祖孙三人叩首燃香。

徐润生并不是陈旧保守之人，当年他割舍巨大财富，让一双孙儿改姓，在许多人眼中就已是破格举止。他于这俗世之中已无什么所求，无论钱财、命寿。

但他唯一求的两盏命灯幽火，却又那么难能可贵。

尤其是他的小孙女，这么聪慧，这么年轻，她才刚刚长大啊……

命途一事何其诡谲莫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故而徐润生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却也年年领着兄妹两人叩拜祈福，供奉长明灯火。

只盼着这茫茫虚空之中，若真有神佛神明，就让他们兄妹两人平平安安，不要再延续祖辈的悲剧。

静默虔心的祈福仪式，最后结束于子时悠长的三响撞钟声中。

辞旧迎新，年年如此。

仪式结束之后，寺庙备了素斋，老爷子与陪行人员去往偏厅小憩。谢鹤臣却走出灯火之外，来到映着澄明月色的水边。

谢昭正半跪于叶旁，朝水面轻柔送去一盏莲花灯。

他并不扰她，只是安静待她觉察到他的存在，才与那双映着暖色火光的浅眸相视。

“昭昭求了什么愿？”

少女神色幽静，只伸出一根手指比在紧闭的唇前，一副噤声的模样。仿佛天机不可泄露。

谢鹤臣只觉得妹妹不愿和他说话的模样也可爱极了。

他深邃目光掠过她的丹唇，伸手触碰到那根纤细手指，再往下。牵握住柔嫩手掌，将人稳稳拉起。

纤细身子被一股力道带起，险些撞入男人怀中。

谢鹤臣垂下头颅，喉结耸动，低声擦过她玉白的耳垂：“大哥只求——”

“妹妹能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他与她毫不避讳地坦荡吐露。仿佛妹妹是他唯一信奉的神祇。

他的心愿，只有她能施舍满足。

?s i mi sh u w u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