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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站起身,开始打扫这个充满灰尘和旧时光味道的屋子。她没用任何玄门术法,就用最原始的法子。她找来抹布,打来清水,一点一点地,擦桌子,擦板凳,扫地,拖地。
阳光从那扇脏兮兮的、糊着报纸的窗户里头斜斜地照了进来。一束束金色的光柱,在充满灰尘的空气里头清晰可见。无数细小的、肉眼看不见的尘埃在光柱里头上下翻飞,像一群无家可归的、迷了路的精灵。
江玉把整个屋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最后她站在客厅的中央,看着这个被重新收拾出来的、小小的破旧的家。空气里头,那股子霉味和灰尘味,被一股子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肥皂水味给取代了。
江玉忽然就觉得,心头那块一直被乌云笼罩着的地方,好像也跟着亮堂了起来。
第二天,扬江一中,高二(三)班。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英语。
整个教室里头安安静静的,只听得到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那“滴答滴答”的、催命一样的走针声。
江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最不起眼的位置。
她叫“江瑜”。
一个从外地转学过来的、成绩平平,性格孤僻,没得啥子存在感的普通女生。
她的前后左右,坐着的都是一张张因为考试而显得有些紧张和疲惫的脸。他们穿着蓝白相间的、肥大的校服,手里头捏着笔,眉头紧锁,正在跟那些该死的、弯弯绕绕的英文字母,作着最后的斗争。
他们烦恼的,可能是昨天晚上没背熟的单词,可能是那道该死的不知道该选A还是选B的单选题,也可能是考完试该去哪里耍。
这些人的世界,很简单,也很……干净。
而江玉这个混迹在他们中间的“异类”,脑子里头想的,却是……
龙玄老狐狸,最近又在憋啥子坏。
北凤死变态,是不是又在背着她搞啥子小动作。
远在锦官城的“西南摄政王”幺爸,有没有被人欺负。
还有熬嗷待哺的“吞金兽”妹妹,这个月的奶粉钱够不够。
以及……
江玉到底该咋个样,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该死的“门”给抢到手。
她感觉自己跟他们隔着一个世界。
监考老师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他抱着手臂,在过道里头来来回回地踱着步。眼睛像雷达一样,在每一个学生的脸上扫来扫去。
江玉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地看题。
这张英语卷子,对她来说不难。虽然学习的时间不多,但是架不住有个活了几百年的“外挂”。江云庭老古董虽然不懂啥子叫语法,但是他对“语言”这种东西有着近乎于本能的、恐怖的直觉和学习能力。
他老人家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把那本比砖头还厚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现在,江玉做这张卷子,感觉就像是在做中文阅读理解一样。那些在同学眼里头如同天书一样的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在她眼里头,就跟看故事会一样,简单明了。
她甚至能在写作文的时候,清楚地听到江云庭在脑子里头,用那带着明代南京官话口音的一本正经语气进行“现场指导”。
“女娃儿,此处用词,欠妥。‘Good’一词,过于浅白,毫无文采。吾以为,当以‘Splendid’或‘Magnificent’替之,方显气魄。”
“此句之构,亦显平庸。何不仿那西洋诗人莎士比亚之笔法,以倒装之句式,增其韵律之美?”
江玉满脸黑线。
老祖宗,你信不信我直接在作文里头,给你来一段《离骚》?
江玉没理会他咋咋呼呼的“场外指导”,只是飞快地在试卷上头写着答案。她的字还是那么的丑,像鸡爪刨出来的。但是速度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江玉就把整张卷子都给写完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周围的同学还在埋头苦干。有的人在咬笔杆子。有的人在挠头发。还有一个坐在她前排的胖乎乎男生,因为太紧张,脑门上头全是汗。
江玉忽然就觉得,有点无聊。
这种按部就班的、被规则束缚着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不耐烦。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棵巨大的、光秃秃的黄桷树。树枝上还挂着几片不肯掉落的枯黄叶子,在冬日的寒风里头瑟瑟发抖。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落在单杠上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江玉看着看着,眼神就有点飘忽。
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这个学校里头见到江心剑的样子。
他也曾经是坐在这个教室里头,也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当时穿着一身跟江玉现在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的校服,脸上带着属于天才的、不可一世的骄傲。他看她的眼神,充满审视和不屑。
他以为他吃定她了。
结果呢?如今他还不是得乖乖地在锦官城,给老江家当牛做马,看家护院。
江玉又想起了第一次在这里见到陆时南(应当是陆图南)的样子。
那姑娘当时还是个戴着黑框眼镜,唯唯诺诺,被人欺负了都不敢还手的、可怜的小姑娘。现在呢?她已经是“玉鸟”小队的核心成员,是江禾小东西的“专职奶妈”,是一个敢为了她去跟任何人瞪眼睛的勇敢小战士了。
还有柳如烟,还有许仪晴……以及幺爸。
江玉忽然就发现,不知不觉地,自己的身边已经聚集了这么多的人。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再是只能独自躲在黑暗里头舔伤口、孤零零的野狗了。
江玉有了自己的“家人”。
有了自己的“狼群”。
“叮铃铃——”
刺耳的、宣告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起来。
整个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一样,瞬间就活了过来。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收卷子了!都别动!把笔放下!”
监考老师扯着嗓子大声地喊着。
江玉把卷子从后往前传了上去。然后她站起身,把桌子上的笔和橡皮都收进笔袋里头。
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看任何人一眼。江玉就恁个背着空荡荡的、只装了一个笔袋的书包,在所有同学都还在七嘴八舌地对答案的喧闹背景音里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出了教室。
江玉走过那条长长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走廊,走下那段被无数双脚踩得光亮亮的楼梯,走过空荡荡的只有麻雀在叫的操场。
最后,她走出了那扇陈旧的学校大门。
当江玉重新站到那条充满汽车喇叭声和叫卖声的、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大街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待了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