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热气腾腾的牛油火锅。

巨大的铜锅，被摆在客厅中央的大理石茶几上。中间是翻滚着红枣、枸杞和各种菌菇的清汤锅，用来涮青菜和豆制品。外面一圈，则是被江玉亲手炒制的、加入了十几种香料和大量干辣椒、花椒的、翻滚着暗红色牛油的重辣锅。霸道的、充满侵略性的麻辣香味，几乎一瞬间，就占领了整个屋子，把之前那股子清冷的檀香味，冲得一干二净。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从空运过来的、还带着冰渣的极品雪花肥牛、手切鲜羊肉，到锦官城特供的、爽脆弹牙的鲜毛肚、黄喉、鸭肠。还有邓明修从后勤部“抢”来的、最新鲜的各种蔬菜、菌菇和豆制品。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来来来！为了庆祝玉姐凯旋归来！咱们走一个！”邓明修第一个举起了装满了冰镇可乐的杯子，满脸红光，活像个主持祝酒词的领导。

陆图南也举起杯子，那双明亮的杏眼里，盛满了开心的笑意。莫云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他默默地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江玉看着他们，还有被陆图南抱在怀里、正好奇地啃着自己小拳头的江禾，心头因为苏闵斓而产生的郁闷，不知不觉地，就消散了。

算了，名声什么的，都是虚的。能吃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她举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

“吃。”

一个字，就是开饭的号令。

邓明修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上下翻飞，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一盘盘的肉，往那翻滚的红油里头倒。陆图南则细心地先给江禾用清汤涮了一点嫩豆腐和碎蔬菜，吹凉了，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她吃。莫云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他似乎特别钟爱毛肚，一盘毛肚，有一半都进了肚子。

江玉夹起一片烫得微微卷起的毛肚，在特制的、加了大量香菜、蒜泥和蚝油的香油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爽脆，麻辣，鲜香。

熟悉的、能让人从舌尖一直爽到天灵盖的味道，瞬间就唤醒了她所有的味蕾。江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还是家乡的味道，巴适。

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他们聊着天，说着笑，邓明修讲着在技术部听来的各种笑话，陆图南说着她最近在音乐学院选修的课程，就连莫云，偶尔也会在被问到的时候，淡淡地说上一两句关于佛经的、谁也听不懂的感悟。

温暖的灯光，氤氲的蒸汽，食物的香气，还有身边这些充满善意和依赖的、鲜活的生命。

这一切，都让江玉产生了不真实的、恍如隔世的幸福感。

“对了，玉姐，”陆图南一边给江禾擦着嘴角的汤汁，一边忽然对她说道，“我前两天看日历，才发现，马上就要过年了。你的生日，是不是就在年关前后啊？”

江玉夹着一片黄喉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生日……

这个词，对她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江玉甚至需要费力地，去回忆一下，自己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好像，是腊月二十七。一个临近除夕的、尴尬的日子。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过过一回生日。

江玉小时候，生日总是被淹没在过年的忙碌和喜庆里头。妈忙着打麻将，输了钱，就拿江玉撒气，赢了钱，就忘了她是谁。

她老汉儿的眼里，只有她聪明伶俐、前途无量的哥哥，江瑾。他会记得给儿子买最新款的游戏机，会记得带大儿子去吃最贵的西餐，但从来不会记得，他还有一个女儿，也在那天过生日。

有一年，江玉记得特别清楚。那年她十岁，哥哥十二岁。母亲打麻将输了一大笔钱，年夜饭都没做，就跑回了娘家。

家里只剩下江玉、老汉儿，还有哥哥。

老汉儿为了哄儿子开心，带他去市里头新开的那家肯德基。江玉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出门，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雪，很冷。她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啃着一个早上剩下的、已经冷掉的馒头。听着外面邻居家传来的、看春晚的欢声笑语，还有那一声声清脆的、庆祝新年的鞭炮声。

江玉忽然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大，也好冷。

而她，就像是一粒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无人在意的灰尘。

从那以后，江玉就再也没有对“生日”这两个字，抱有任何的幻想。它对她来说，只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日子，甚至，是一个会提醒她“你是不被爱、不被需要的”的、残忍的符号。

“……玉姐？你怎么了？”

陆图南担忧的声音，将江玉从那片冰冷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