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的六哥04

过了雪山，姬煞将紫云压低了些，好让你能将深谷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雪山之下，隘道相连，是层层叠叠药田。

深谷落差极大，隘道与药田虽仅一壑之隔，风光却判若两地。

那盘桓山道多是裸露的岩脊，连苔藓都稀稀落落，鲜有附生。

而药田之内却郁郁葱葱，解毒杜鹃与山茶花竞相吐艳，葳蕤生光，美得不似人间。

然而这般剧烈的反差，并未引得你留意。

你的目光，早落在了另一处。

“姬煞，你看那边，那儿有好多人，他们在做什么？”

远避药田的一隅，屋舍连绵成片，约莫是药农聚居之所。

一条青灰色山道自房屋聚集地蜿蜒而出，通向峡谷更深处。

许是时辰尚早你们来得不凑巧，或是此地本就终年潮湿多雾。

山道被雾色拦腰截断，重重浓雾中，谁也看不清里头藏有什么。

可山道这一头，却聚满了药农。

众人皆屏息凝神，双手合十，神色虔诚，似是在等候着什么。

那份肃穆渗透进四野，天地俱寂，连你也不由压低了声气，不敢高声同姬煞说话，唯恐惊扰了他们。

“姬煞，他们是不是在等……”

“叮当——叮——”

你话未完，一缕铃音便自浓雾深处轻袅袅飘了出来。

这铃音不似你听过的任何乐器，它过于清透空灵，每一声都像是穿透了肉身，直接叩在魂魄深处。

“叮铃铃——叮当——”

铃音顺着浓雾，一层层在沟谷间漫开，直传到四面雪山。

刹那间，于万千岩洞中静坐的僧人齐刷刷睁眼，复再闭目，口中诵念梵音真言。

“嗡阿吽班杂咕噜叭嘛悉地吽……”

皓皓雪山，巍峨冰川。

梵音清铃，木舆渡烟。

佛光漫山，霞彩斑斑。

曲径盘雾，莲车姗姗。

千峰凝素，百草成筵。

云开石道，圣驾临凡。

起初只见一道淡青柔光随铃音穿透半山浓雾。

梵音响起，霞光似的彩斑倏地亮起，在雾海中浮浮沉沉，不住来回晃动。

馥郁干净、能抚平心头杂念的灵香随风压过山野草木气息，与清铃梵音一同，交汇满目天地。

随后，雾霭缓缓，向山道两侧分开。

如同凡俗大地主动为圣驾让道，那架百草莲舆自浓雾深处缓缓驶出。

两头通体雪白的牦牛踏碎山间薄雾，牛角垂落的白花铃随步伐轻晃，发出先前叮咚响声。

其后莲形花车缓缓显露全貌。

半透灵纱流云般翻卷，瓣莲厢上冰莲、杜鹃、贝母层层盛放。

瓣莲与莲瓣间嵌有五色宝石，他们折射出万千流动彩光，把天与地颜色一并夺尽。

那一刻，世间所有目光，只会落在这辆莲车之上。

连你也是如此。

土石矮屋、粗麻布衣，甚至连雪山你都瞧不见了。

目光死死黏在那片流动的花光莲影上，你只觉得它无比温柔圣洁，好似谷中百草之神亲自驾临，神性缥缈且高远，让你浑然忘却周遭万物。

“别听，宝儿，到哥哥怀里来，别听那些番僧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