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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的声音原本只是食堂里无数背景音之一。
江泊野正低头夹汉堡排,身边有人说话,有人拖动椅子,远处饮料机偶尔“咔哒”一声吐出瓶子,电视里则在转播一场东京的围棋赛事。日本主持人语速很快,江泊野听得半懂不懂,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在镜头切到棋手特写的时候,随意抬了一下眼。
然后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那一瞬间,世界没有任何声音真的消失,可所有声音都像突然被推远了。筷子还停在半空,可乐瓶口还挂着一颗细小的水珠,电视屏幕上的女人微微低着头,头发扎得很规整,眉眼比高中时长开了一些,轮廓也不再完全是那个苍白清瘦的少女,可她看棋盘时那种认真到几乎忘记周围一切的神情,江泊野不可能认错。
他的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猛地攥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其实没有十年,只有三年。
可三年已经够长了,长到他从十八岁走到二十一岁,长到他学会一个人坐飞机、打国际比赛、赚钱养母亲,长到他能够在别人面前提起死亡时不再立刻掉眼泪,也长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什么叫“生死两茫茫”。
可现在电视里那个人活着。
她低头看棋,眉心轻轻皱着,右手指尖停在棋盒边缘,像是在算一段很复杂的变化。镜头从她侧脸掠过去,江泊野甚至看见她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珍珠,亮得让他眼前发疼。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那座坟呢?
他找了三年,却从来没有真正找到过的那座坟,究竟在哪里?
他当时听到消息以后浑浑噩噩,后来也问过,可得到的答案始终模糊。舒家似乎把很多事情处理得极低调,没有公开葬礼,没有同学真正见过墓地,连学校留下的说法也只是“去世”。江泊野那时候太年轻,也太痛,根本没有能力去追着每一个细节问清楚。他只知道她没了,然后就靠着这个事实,一天一天活到了现在。
可如果她没死,那三年来他究竟在悼念谁?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逢”被她改成过“缝”。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舒云子拿着笔,笑着说她喜欢这样写,因为“缝”是把裂开的地方重新连起来。那时候他还笑她,说那以后你是不是负责把我缝好。后来他才知道,她真的把他残缺的生活一点点缝起来,而她死去以后,他又花了三年,努力把那个被重新撕开的口子缝住。
可现在,那根线忽然从屏幕另一端重新伸了出来。
“夜来幽梦忽还乡。”
江泊野脑子里居然真的冒出了这一句。
可他刚刚才打完网球比赛,汗都还没有完全干,汉堡排还剩一半,可乐也是冰的,桌面上甚至还有自己刚才随手撕开的纸巾包装。他不可能是在做梦。
“小轩窗,正梳妆。”
他忽然很荒唐地想起,高中时候的舒云子几乎从来不化妆。脸色苍白的时候就苍白着,嘴唇没什么血色也不管,后来上大学以后,他见过太多会化妆的女生,她会喜欢那些化妆品吗?他不止一次的想过给她买。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现在倒是真的相顾无言了。
她在东京的电视转播里,他坐在大阪的运动员食堂里。
她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正在看她。
“料得年年肠断处。”
江泊野的手开始发抖,哪里是年年,明明是日日。
每一次出门前那句“云子,我出门了”,每一次比赛以后想告诉她结果,每一次在日本街头看到绿色东西时的走神,每一次夜里读《江城子》时压不下去的眼泪,哪一日不是肠断处?
江泊野的眼泪就是在这时候掉下来的。
他没有立刻哭出声,也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和桌面上,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那些眼泪并不只是因为震惊,也不是简单的“失而复得”,而是三年来所有没有出口的思念忽然找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去处。他每天出门前对着空气说的话,他比赛结束以后下意识想汇报的成绩,他赚到第一笔真正像样的奖金时想告诉她的喜悦,他路过精品店、化妆品柜台、看到春绿色和毛绒熊时一次又一次涌起来的心思,原来从来都不是在对着一个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