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那样认真地告诉他该怎么活，结果后来真正活成什么样，她却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于是那天他站在酒店门口，又很轻地补了一句：“今天有比赛。”

像是在汇报。

过了两秒，他自己笑了一下，又说：“我会好好打。”

房间里当然还是没有回应。

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江泊野拎起球拍包，关灯，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走进清晨尚且昏暗的走廊，心里却有一种很熟悉的安稳感。

很多年以后，他大概还会这样。

头发短的时候这样，头发白了也这样；打球的时候这样，不再打球以后也这样。只要他还能够自己推开门走出去，就会在出门前很自然地说一句——

“云子，我出门了。”

因为有些人并不是在死亡以后被留下。

而是慢慢变成了生活本身。

大三下学期，江泊野终于迎来了运动生涯里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赛事设在大阪。他跟着教练和队伍提前几天抵达，刚落地的时候心里其实比自己承认的更紧张，毕竟这一次的对手、积分和关注度都和过去那些比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可真正站上场以后，他反倒一点点静了下来。那些年练过的发球、脚步、回球线路和体能训练像沉进骨头里的东西，一旦比赛开始，身体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前几场他打得异常漂亮。

不只是赢，而是赢得让人记得住。底线相持敢压线，网前处理比过去成熟，几个关键分更是咬得死，越到后面越敢打。场内观众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赛事直播的评论区也开始有人问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选手是谁。连教练赛后都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挑毛病，只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句：“今天这个状态，保持住。”

江泊野一路打进总决赛，真正确认晋级的时候，整个人像终于从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上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决赛安排在后面，眼下还只是中午。他洗了把脸，换掉被汗浸透的比赛服，肩上随意搭着外套，跟着工作人员往运动员食堂走。刚才场上还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真正坐下来以后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胃里空得发紧，连菜单都懒得研究，直接点了一份汉堡排便当，又拿了一瓶冰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