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谵（2）

翌日吃罢早饭，便有人敲门进来，恭敬称心理医生已等候多时了。顾双习仍坐在桌畔，眼观鼻、鼻观心，知晓在这里都得听边察的，他令她动、她才能动。

边察果然没立即送她出去，依然慢慢悠悠地拿首饰往她头上比划。他遣散安琳琅与都柏德，便是为了享受与顾双习的二人时光，事事都力求亲力亲为，包括打扮她。

顾双习已习惯他这接近“恋物癖”的怪嗜好，容忍他全凭自己喜好地装饰她。

幸好边察虽在装修上品味不佳，衣品倒还算入流，至少他不会一味堆砌金银珠宝、缤纷绚彩。

今天他让顾双习穿一条素白长裙，黑发挽起、辫根处正中扎一道洁白发带，额前鬓角梳络出几绺碎发，避免发型太过呆板。

边察又给她戴手链、项链，宝石蓝成一滴缀在她肌肤上的眼泪。他看着，渐渐感到嫉妒，恨这滴泪能一直凝着她、他的泪却不可以。

抬眼又对上顾双习温顺垂下的双眸，边察心头那层嫉妒慢慢也淡了。只觉她已这般乖顺、这般听话，他还有什么所求的？

俯首亲一亲她掌背：“等会儿见到医生，不要有抵触或负担心理，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去做咨询本就是为了疏导心情，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顾双习的手停在边察掌心，谨慎地一动不动。在他松开她之前，她不敢抽离，怕遭他过分解读、又踩中他哪个雷区。

所幸边察今天表现不错，痛快地松了手，示意敲门进来的那位仆从领顾双习走。

仆从正是昨夜见过的文阑。顾双习记得他自我介绍说是“皇宫内务副总管”，听起来倒似个不小的官，可他对边察的态度堪称鞍前马后、唯边察马首是瞻。

这皇宫暗流涌动、人心各异，早早便划了阵营站了队；顾双习却不懂，正值盛年的皇帝，如何能忍受手下人被挖了墙角？

纵使挖墙角的人是他亲儿子、是他亲封的皇储，但皇储目前毕竟只是皇储，直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豢养亲信，顾双习还是觉得有些过了。

她不关心边察与皇帝的关系、更不在意边察的未来和结局，她只担忧她自己是否会被波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好事落不到她头上，坏事却绝不会漏掉她。

一路穿过走廊与厅堂，最终来到一扇门外。文阑躬身敲门，得到应允后开了门，向顾双习作出“请进”的手势。

“谢谢。”她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进了那间房。

房间宽阔，墙上开落地窗，日光盛烈、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长条沙发上端坐着一名年轻女性，精致卷发、靓丽妆容，配浅色套装及丝袜，一见到顾双习，即露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您好，”她友好道，“我姓姜，您可以叫我姜医生。”

顾双习坐下时，在姜医生跟前的茶几上扫了一眼，并没看见心理量表之类的东西。她顿一顿，意识到对方或许不是为解决她的心理问题而来。

果然，姜医生面上仍扬着笑容，口中却道：“这次请您过来，是因为有人想见见您。”

话音刚落，沙发后的屏风处传来脚步声，那里竟还藏着一扇门。

旋即便有人从屏风后转出来，顾双习抬眼望去，先看见皇后那张苍白而美丽的面庞，而后是伴在她身边的边锦及仆从。目光轻飘飘掠过这一行人，顾双习在仆从身上凝滞一霎：她认得她。

那正是曾在派出所接待过她、后来又因边察从中作梗而不得不辞职的赵警官——当然，她现在已不是警官了。顾双习上回见到她，还是在寒假的高铁站，那时赵掇月就告诉她，她准备北上去帝都碰碰运气。

不想她的“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