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坚持上手术台，却不再逞强做第一把刀。两年前自己开始带学生，这段时间，大手术便让下面的几个年轻医生帮着，自己只接手最难的那一段，例如，肺门血管的分离和止血，还有心脏瓣膜置换里最危险的那几针….

就这么出了好几秒神，她才恍然想起来，克莱恩大约是在问，她打算给肚子里的小桃子取什么名字。

当年怀弗雷迪的时候，他们约好了，男孩的名字他取，女孩的名字她来取，用中文。

这几天，她一直在翻字典，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直到前些天收到父亲的遗作集，是哥哥从纽约寄来的，他们兄妹俩一起整理出版，花了大半年。

读到其中一句话的时候，心里被猝然拨动了一下。

是一首五言绝句，父亲素来擅长新诗，可偏偏那一首咏白梅的，写得极古拙，极有意韵：“深谷一枝雪，不争天下春。夜寒香自远，独对月昏昏。”

妈妈最爱梅花，父亲当年写下这一首，定然是在写妈妈。也许肚子里这个小生命，也可以像梅花一样，即使在最严酷的冰雪里，也能安安静静开出自己的花来。

“就叫….”女孩仰起脸。“就叫Zhixue（枝雪），枝上雪花，也就是….梅花，在雪里也能开。”

克莱恩跟着重复了一遍，“Schicksue”，发音不全准，可他念得格外慢，格外生硬，也格外认真。

俞琬笑了，黑眼睛弯成月牙：“对，枝雪，天上的外公外婆会保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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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湖风还快。

连山下那只狐狸都聽說了。

俞琬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想来是弗雷迪，又或许是俾斯麦充当了信使。总之，君舍就是知道了。他对半山城堡里的事，好像一直都有种近于占卜的、阴森森的灵通。

那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午后。她在露台上打盹，四月的太阳暖得让人发懒，脑袋歪在藤椅靠背上。

她盖着毯子，而俾斯麦蜷成一个金色毛团，充当毯子最重量级的镇纸。

这只长毛猫已经很老了，没人说得清它究竟多少岁。

女孩心里清楚，它如今连鱼骨头都咬不动了，每次从山下跑到山上串门，都格外吃力。几个月前的一个凌晨，老猫倒在城堡门口，如果不是管家早起发现，紧急送到兽医那里，险些就熬不过去了。

兽医说，换算成人类，它大约也是耄耋之年往上了。

这天下午，克莱恩去城里取医生新开的孕妇补剂。弗雷迪放学回来，书包往门厅一甩，就“蹬蹬蹬”跑上露台，手里抱着一只比他的小脑袋还大的深蓝色天鹅绒盒子。

那盒子大得能装下一只小猫，绑着灰紫色缎带，打着繁复的蝴蝶结，结上系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

“给未来的小公主，愿她降生时，月亮正好升到第二格窗子上。”

没有落款，只有一枚用红蜡封住的狐狸爪印。

俞琬坐起来，看看那盒子，又抬眸看弗雷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