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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不想再骗下去了。
“还有呢?”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像质问,亦不是叹息。她在那声音里听见了别的,他在等她,等她说完所有的话。
“你都知道了。”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漫长的坦白结束了,她等着他站起来,等着他退后,可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想象中的万念俱灰并未降临,她忽然觉得轻了,那些压在她胸口两年的东西,她说出来了,它们就没那么沉了。
她不是温文漪,她从来就是俞琬,那个在橡树下看书、怕黑怕打雷怕鹅的十六岁女孩,她以为她已经死了,可她现在活过来了,在他面前。
“不全知道。”克莱恩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比她高,蹲下来时,她还是要微微仰脸瞧他。
那双蓝眼睛里燃烧着幽暗的火焰,不似壁炉中跳动的橘红,倒像阿尔卑斯山冰斗湖底的地热泉,于极寒深渊处沸腾,将整片湖水染成深邃的蓝。
他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灼伤。“1935年夏夜,我父亲贝格霍夫的官邸,阳台上那个黑头发女孩,她是谁?”
俞琬眼睛微微睁大,闪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唇瓣轻启又合。“你…看见了?”
“我当然记得。”他声音低沉。
她的唇瓣动了一下,记忆中的月亮很大很圆,夜风裹着雪峰和松林的清冽气息拂过脸颊。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直到听见引擎声才慌忙躲进屋里,只是心跳砰砰的,乱了很久。
“你看见了。”她又轻声呢喃,尾音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你站在阳台上,那天月亮很大。”
原来在九年前,她看见了他,他也已经看见了她。
女孩终于鼓起勇气,细细描摹克莱恩的脸。
壁炉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深金发被映成了橘红色,蓝眼睛泛出夜空被月光洗过之后的深湛色泽。
他单膝蹲在她面前,高大身躯蜷成与她平齐的高度,瞳孔里倒映着的,唯有那个小小的自己。
事到如今,俞琬忽然明白了古人笔下那种“视死忽如归”的感觉,她手上沾过血,背负着两条人命,以一命换一命的角度,她不亏。
可她很想让他知道一件事,一件比所有坦白都更重要的事。她虽然骗了他,虽然她身份是假的,她爱他,这件事是真的。只有这一件事,是真的。
屋内陷入奇异的宁静,大雪无声地落着,一层层堆在窗台上,把整个世界都裹进柔软的静默里。
“那份加密电报,我看到了,在书房里。”她小心吞咽一口,眼皮又耷拉下来,像在雪地里走了太久。脚垫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却还在往前挪的兔子,“今早你说夜猎,说杀了一只貂……”
女孩停了停,想把呼吸喘匀,一颗泪珠却挣脱束缚,砸在他手背上。
“可你是将军,你有装甲师,有肩章和勋章,有用命换来的一切,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个名字,还是假的。”声音在这里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