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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走回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拿出一个掉漆的铁盒。
“指挥官。”汉斯低声开口,语气比在众人面前时多了一层谨慎,“如果鲍曼今天就直接面见元首……”
“他不会。”克莱恩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他会等到牌局对他百分百有利,也在等基尔曼斯埃格再出牌。”
停顿片刻,指节在铁盒盖上一叩。“所以在那之前,会有另外一张牌让他更‘感兴趣’。”
汉斯垂眸思索片刻,随即嘴角一动,“明白了,长官。”
领命离开时,约翰突然被叫住。
“你留在官邸。”
约翰转过身,没说话,只是瞬时挺直脊背,脚跟并拢,那声响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如同弹壳落地。
柏林的冬天天黑得早亮得晚,两辆军用吉普的车灯,先后拉开平行光柱,由施瓦嫩韦德的林荫道往市区方向驶去。
雪还在下,密得连尾灯都模糊成两团红雾,用不了多久,车辙就会被新雪填平,什么都不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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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在楼梯口停了停。
军靴踩在橡木台阶上,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地毯吞掉大半,几乎听不见,他上楼时肩背绷着,周身冷气还未完全敛进去。
卧室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走廊里的光被挡在身后。
金发男人往里走,卧室里的空气是暖的,裹着她身上常有的那股玫瑰甜味。
晨光正一点点透过厚重的绒布窗帘,将黑暗调和成莫奈画作般的灰蓝色调。
她还睡着,不是他离开时那个姿势了,翻了个身,脸朝向他这一侧,被子被不经意踢开一角,脚趾蜷着,像一只梦里还在蹬腿的雪兔。
这念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冒出来之后他就没办法再把它按回去。
他见过雪兔,在哈尔科夫郊外,从灌木丛下面窜出来,耳朵贴着背,四条腿跑得飞快,一眨眼就消失在雪堆后面,后腿蹬出的雪粒甚至溅到了他的瞄准镜上。
她没那么快,她跑不快,她只会蜷起来,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假装这个世界看不见她。
借着那点微光,他能看清她侧脸柔软的轮廓,嘴唇轻轻抿着,仿佛梦里还在忍着什么。
她昨天哭了,哭得浑身发抖,像要把所有恐惧和委屈从身体里抖出来,他知道她在怕,她平日里的害怕清单就很长,怕黑,怕打雷,怕鹅,怕做噩梦。
她怕她说不出口的那些事,怕他像那个蠢货书生一样,给她喝什么该死的毒酒。
金发男人呼吸紧了紧。
他的枕头还留着睡过的凹痕,女孩的脸半埋在自己手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无疑是揪着枕套边。
他走到床边坐下时,床垫的下陷让她发出一声小猫般的嘤咛,他停住不动,等了三次呼吸的时间,她没醒,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