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另一枚币递给克莱恩手里，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被太晒的，还是被那个不好意思说的愿望烧的。“您也抛，可以…许个愿。”

“想知我许了什么愿？”他的蓝睛在光下变得很浅，不待她答，他便自顾自说下去，“我许了——”

正午时分，金发男人带她走万神殿附近的一条小巷，巷尽是一家家餐馆，门面不大，窗台上摆着一盆罗勒，叶绿得发亮。

“欸，别说。”她急急打断，声音大得自己都被吓了一。“说了就不灵了。”

克莱恩了几菜，对老人说“Come sempre”。

“您来过这里？”她忍不住问。

“来过两次，公差。”男人靠在椅背上。“军事演习需要，意大利是盟友。”

男人眸光微动，下一秒便背过，他没闭，他清楚知自己要许什么愿。

堂堂党卫军中尉，在池塘边许愿抛币，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念第二遍时，嘴角竟不自觉漾起一个弧度来。

泉蓝得不像真的，海神尼普顿站在贝壳上，从他脚下倾泻而，光穿透雾，织一绚丽的彩虹。

许久，俞琬才开，“您，你怎么这样….”她悄悄抿抿，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已经接受了他的不可思议。“这么漂亮的房，您第一反应是怎么炸…”

女孩睫扑扇两下。“那您就当陪我。”

“我不信这个。”说归说，却没把币还给她。

老人情地拍拍克莱恩的肩，把他们领到靠窗的桌前，白桌布上，银质餐在艳下反细碎的光。

克莱恩垂看着手中币，背面刻着罗帝国的元老院徽记，她的温还留在上面。

“要这样…”女孩喃喃，双手合十，闭上睛，她在心里想了一句话，很短，短到她不好意思说。

抬起，微启，望着男人刀削般的侧脸，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他们沿着科尔索大继续往南走，穿过几条巷，脚下的石板路从宽变窄，特莱维泉现在巷尽。

克莱恩先生好像就是这样的，上次去波茨坦的无忧，他站在山的梯形台阶下，抬瞥了：“这个位置架一机枪，整个园都在程内。”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星期二。

俞琬站在池边，从袋里摸两枚币来，她在书上读到过这个传说：背对泉，用右手将币从左肩抛中，愿望就会实现。

扑通一声，币飞中。

“漂亮也要炸，战争的时候。”

睁开时，她将币往后一抛，那枚银白在空中划一亮亮的弧线，转沉碧蓝底。

金发男人用意大利语回应，他说德语时，声音总是平稳又克制的；而说意大利语时，尾音上扬，偶尔蹦几个她从未听过的轻快音节。

“那现在又不是战争。”女孩声音低下去。

盟友，这个词在俞琬的脑海里停了片刻，报纸上那些新闻又浮起来了，德国和日本的握手，关于“远东新秩序”的报，

俞琬虽然听不懂，却记住了“per lei”这个词——每当说到这个词，老人的目光就会转向她，笑容变得更一。

“现在不是。”但他心里清楚，距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要带她看完所有她想看的东西。

老板是个棕卷发的老人，看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开了，角皱纹挤在一堆。“Signor，又是你！”

转过时，克莱恩撞那双乌亮亮的圆睛里，里面盛满期待，也藏着一担心，像是既担心他说愿望来，又怕他守如瓶。

他陪她学德语，从“Guten Morgen”到“Wie geht es Ihnen”，陪她过圣诞，陪她五月节的篝火，现在她要他陪她完成这个小小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