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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拉开了一点点被子,软声唤。
“嗯。”男人应着。
“您为什么不关灯?”
“你怕黑。”男人的声音平平稳稳。
“….我不怕。”声音有点虚飘飘的。事实上她怕黑,很怕。小时候在上海,姆妈每晚都要在她房间留一盏橘色的小夜灯。后来到了德国,官邸走廊里的夜灯整晚亮着,汉娜说是克莱恩先生让留的。
“你怕。”他的声音穿过狭窄的过道,透过棉被,传入她耳朵里。“上次打雷,你把头蒙在被子里。”
“您怎么知道?”
“顺便路过你门口,看见了。”
俞琬唰的一下又把被子拉上来,可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去任何地方都不需要经过那里。
就在这时,列车驶入隧道,车厢瞬间陷入黑暗。
隧道里的电压不稳,灯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黑下来,列车驶过弯道时,车厢猛然一晃,俞琬从铺位上滑了一下,身体往一侧倒,手在黑暗中乱抓,除了被子和空气,什么都没抓到。
慌乱间,心跳蓦然乱了半拍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在黑暗中握住了她,那是克莱恩的手,粗糙而温暖,五指收拢,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我…”女孩的声音在黑暗中轻颤,“我没掉下去。”
“知道。”
“那您——”
“上铺太小,容易掉。”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哐当哐当,哐当,如同谁的心跳。
灯亮了,隧道过去了,暖黄色的光重新充盈了整个包厢,女孩侧过脸,呼吸不自觉顿了一瞬。
克莱恩的蓝眼睛离他很近,近到她能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栖息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潮汐一般,温热而均匀。
“松手….”女孩轻声道。
话音未落,那只大手却收得更紧了。
她的手很小,在他的掌心里,像一朵花被整片大地包裹。大地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包裹着它,给它养分,给它温度,和一个不会被风吹走的地方。
“赫尔曼。”女孩低声唤。“您的手好热。”准确的说,是烫,烫得像火,烫得她想挣又挣不开。
“嗯。”
“您…是不是发烧了?”
她眼睛里有担心,有紧张,有被握着手不好意思抽回去的害羞,还有一点点“没话找话”的心虚。
他在她澄澈的黑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一个头发乱糟糟,衬衫皱巴巴,握着她的手不放的25岁的德国男人。
“没发烧,是你的手太凉。”
“那您要捂多久?”她问。
克莱恩望着她颤巍巍的睫毛,想说“捂到你手不凉为止”,可他知道她的手永远不会不凉,即使在夏天也凉。
“捂到意大利。”他开口。
“….意大利很远。”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把“意大利”三个字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