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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管事一见白术,满脸怒容霎时僵住,忙不迭换了副谄媚面孔。
他躬身合掌,连连行礼:“哎呀,明还法师,您怎么亲自来了,有失远迎,快请上座!”
白术略略还礼,侧过身,目光落在季云烟愤红的脸上:“我有话同管事说,你先出去等着。”
季云烟满心不甘,拧起眉头:“可是……”
“出去。”白术冷冷打断。
季云烟死死咬着牙,剜了徐管事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一出门,外头长廊和空地上竟黑压压围满了女工。
她们听闻明还法师来了糖坊,连上工也顾不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眼里满是热切。
季云烟本就心情恶劣,此刻更是不愿理会,冷着脸走到一旁石阶上坐下。
女工们瞧不见屋里的法师,一道道探究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季云烟身上。
四周响起嗡嗡窃语——无非是说那明还法师是何等高洁俊朗、不染尘埃的神仙人物,又编排他的徒弟是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丑八怪,莫说伺候左右,便是给法师提鞋都不配。
话越说越难听,一句比一句下作。
季云烟听着冷嘲热讽,心中一阵厌烦。
她不愿再听,索性扭过头,刻意将失聪的右耳对着那群妇人,埋下头,阖上眼,在一片冷眼与谩骂中沉入禅定。
喧嚣渐渐平息,污言秽语如潮退去,她的意识缓缓沉入一片清明。
唯有她独坐的寂静荒林中,她仰头盯着一颗硕大通红的苹果,正要隔空伸出手。
蓦地,一声熟悉的清冷低唤穿透迷雾,将她拽了回来:“走了。”
季云烟眉头微蹙,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入目是男人颀长的身影,逆着晨光而立,浑身笼了一层淡金。
他垂眸看她,微俯身,递出一只修长干净的手。
四周女工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艳羡,有惊愕,也有掩不住的酸意。
季云烟只淡淡扫了那手一眼,没接。
她撑着冰冷的石阶,自己咬着牙站了起来。
徐管事束手立在一旁,脸上恭敬未褪。
眼见看热闹的工人越聚越多,他脸色一沉,吩咐身侧小童:“去,把阿芳近半个月包秤过的糖全取出来,再把包装间的公秤拿来,我要亲自复秤。”
不一会,库房工人搬着秤和糖回来,后头还跟着闻讯赶来的瑞婶。
徐管事当着众人的面,将一包包糖码上秤盘。
定盘星一次次低垂,他的眉头越锁越紧,老脸黑似锅底。
瑞婶心道不妙,眼珠一转,低声吩咐:“把莺儿给我捉过来!”
莺儿被推搡到场,整个人吓得如筛糠一般。
徐管事猛拍桌,指着她破口大骂:“混账东西!糖坊平日里少过你们吃穿?你们这些贼心烂肺的,竟敢在秤头上做手脚!克扣斤两,私运官糖变卖,若报到县衙,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今日不交代清楚,我定将你们通通送官!”
见事情败露,莺儿“噗通”跪倒,连连磕头:“管事老爷饶命!我早知分量不够,可我实在不敢说……”
瑞婶上去就是一脚:“你这作死的蹄子!既知有诈,怎不早来报?藏着掖着,想连累整个糖坊不成?”
莺儿挨了脚,哭得愈发凄惨,哆嗦道:“阿芳姐她们拿话挟我,不准我乱说……昨日……昨日曲娘子正是因听见这事,替我打抱不平,又听阿芳姐她们口无遮拦,侮辱糖母娘娘,这才起了争执,打了起来……”
徐管事一记眼刀剜去,瑞婶登时面如死灰,手足无措。
真相大白。
徐管事瞥了眼季云烟,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愧疚与尴尬。
他厉声宣布:“阿芳、桂兰、萍姐三人即刻革除,南糖舍永不录用!来人,锁了库房,彻查账目与糖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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