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盆放在一旁的木凳上：“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伤。”

说罢，他单手将她托起，另一只手稳稳撑住那把抵挡了满天风雨的油纸伞。

靠在他膛上，季云烟的心却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这世上最后一个可能助她复仇的人，也没有了。

“母亲当年为了齐氏，付了她能付的一切！可齐氏父如何待她？只因她知晓了他的肮脏秘密，知晓他是如何残忍地夺去亲哥哥的睛，如何篡夺皇位，他为了江山稳固，为了不留把柄在旁人手里，便要将她灭！连同她肚里那个已经成形的孩，一并杀了！”

去尊严，失去一切……就只是为了成为它实验报告上的一行数字！”

从今往后，那笔血海仇，便由她一人来担。

他微微俯，伸双臂将那个满血污、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单薄躯轻轻拥怀中。

暴雨依旧倾盆，雷声时断时续。

她再也不会与他提半个字。

她扯了扯嘴角：“我包袱里还有些银，够赔她们的医药费，这件事，不会连累到你。”

她向他剖白了母亲惨死的真相，可他听完，除了几句不痛不的安抚，对季嘉懿的冤屈竟毫无反应。

季云烟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浑透，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呆坐在浴桶里。

她单薄的肩膀在暴雨中剧烈耸动，她死死盯着白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声音嘶哑碎裂。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盆温和净的纱布折返回来。

“我是你师父。”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抿，抱着她穿过暴雨，沉默地回到小院。

白术微微：“我知了，不哭了，我们回家。”

季云烟的情绪彻底失控，她带血的指尖一把揪住白术纤尘不染的僧袍衣襟，一遍又一遍地绝望呐喊：“师父，她不仅是我的母亲，她也是你的师父啊！她也是你的师父！”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许久，才从咙挤一个破碎的字音：“……嗯。”

“我没伤到她们的要害。”

白术膛猛地一僵。

季云烟缓缓闭上。

白术低看她：“为什么特意说这个？”

“师父……你知邵的冬天有多冷吗？没有炭火，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她一个人躺在冷冰凉刺骨的地上，着肚，上还中着红心乌的剧毒，她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大夫，能救活天底下所有人，可她最后，却只能惨死在那样肮脏的毒杀里！”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朝北边走去。

白术没有回答她的质问。

她死死拳，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淌下，与雨混在一。

“不哭了，不哭了。”他低声叹息，“你今日在糖坊同人动手，是不是因为里的人……说了她？”

说到此，她猛地一颤，腔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撕裂。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句对仇人的咒骂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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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烟将脸埋他肩窝，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师父又如何？”她轻笑，“善来叫了你那么多年的师父，到来，你不是一样丢下他，说走就走？”

一院，他锁院门，大步走屋中，将季云烟小心放空的浴桶里，随即转去厨房烧。

他抱着她的手倏地收。

宽大的掌心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抚着她剧烈动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