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看着呼渐稳的老母亲，忙伸手拦住那胡瞪的郎中：“先生莫急，家母已见好转，此事容后再议……”

他动作极快，右手一拂，银针在油灯下闪过一寒芒。

但她没有退缩。

忽然，他停手，将一枚尚带余温的银针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来。

乐晋的夜，脚步声格外突兀。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太太均匀的呼声。

“你在撒谎。”

白术指尖搭脉，面冷峻。

片刻后，他眉锁，胡须颤：“荒唐！实在是荒唐！这分明是盛格之症，痰浊闭窍，之前的行针是谁下的？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离经叛的下针法，全无章法，毫无古训可言！必须立刻重行针法，否则老太太命不久矣！”

“气海已通，心火微复，现要利降浊，解她腔淤积之。”白术直视她的睛，“该下何？如何下针？”

季云烟避无可避，哑声：“足三里，针五分，逆时针捻转三遭，分，直刺寸许，以气。”

“娘！娘醒了！”大叔扑倒在床前，喜极而泣。

他也不多言，径直上前搭脉。

大叔千恩万谢，非要些银钱给白术。

季云烟跟在白术后，盯着他沉静的脊背。

“你的医理，乃至用药的章法，是我母亲教你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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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气。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老郎中还想争辩，却被二儿半拉半劝地拽了门。

“是我母亲。”

最后一枚针，老太太猛地吐一浊痰，青紫的面竟缓缓褪去，闭的颤了颤，慢慢睁开。

无需他开吩咐，季云烟已在油灯旁利落地给银针过火消毒，随即住老太太的腕踝，合白术翻转。

二儿满大汗，领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冲了来。

“可方才郎中与你行针的法截然不同，除非，你师承过旁人。”

“你既已猜到，那便说来吧。”

像是被某庞然大盯上，这压迫让她脊背发凉。

白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

她屏息发力，银针，毫无迟疑。

季云烟只觉心漏了一拍。

“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她忽然停下脚步。

“咳咳……”

今夜云层极厚，偶尔透的月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灭。

白术形微顿，却没回：“千秋寺设医术课，我随众师兄弟研习，并无特殊。”

屋内气氛也瞬间凝滞。

季云烟怔住了。

季云烟冷笑一声：“我虽不懂医术，但我懂历史，龙殇开国之初，医理由东南传而至，定北医术也是在龙殇古方基础上发扬光大，万变不离其宗，这天下的郎中，诊脉的寸关尺、行针的经络图，都自同源。”

白术只取了寥寥几文，了声“供养”，便告辞离去。

那双平日里慈悲为怀的眸，此刻竟显得有些鸷，甚至带着一丝令人骨悚然的不可测。

“对。”

她心一震，下意识摇：“我……我不行。”

看着白术行针，季云烟在脑中默默跟了一遍，暗自印证着每一针的浅与力。

她抬起，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二人合得像一台密仪，一个神递去，银针便已送到白术指尖。

这郎中在镇上颇有威望，季云烟见过几次。

白术没有废话，将银针在火上再烤一遍，连针柄一并递她手中。

季云烟一气，压下指尖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