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5 “是我母亲教你的，对吗？”

季云烟无言以对。

她低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

若她执意做回秦念，那个冷静残酷、不被情爱所累的自己，她确实能拿回掌控权，重拾那份杀伐果断。

只是，那意味着她要亲手剜去关于时卿的所有温存，连同那些会让她心软、让她动摇的牵绊一并割舍，将那些过往悉数埋葬。

到那时，与时卿哥哥发生的一切，都将变成“季云烟”的，而不再是她的。

她张了张嘴，原想说“我可以”，可嗓子眼像被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沉重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厨房热，你快出去。”

许久，她才沙哑地开口，避开他的目光，重新拿起火钳。

“省得又汗湿一身，浪费水洗衣裳。”

白术定定望了她一会。

看着她僵直的脊梁，像在极力撑住某种快要崩塌的东西。

他终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开了厨房。

接下来的几日，季云烟变得异常沉默。

她不再寻死觅活，也不再计划逃离，连急切练习的禅定也好似搁置了。

她像是真的被困在“抛却一半灵魂”的难题中，在名为“理智”与“情义”的丝茧中苦苦挣扎，找不到出口。

晨曦微露时，她起身烧水，将白术带回的药草分拣晾晒。

晌午便在厨房忙碌，烟火气熏染着她，倒真像个安分的农家女子。

白术几次欲言又止。

经过院子看她浆洗衣衫时，深夜看她对着孤灯发愣时，他想问她是否有了决断。

可季云烟总是利落地垂下头，或借故走开，不给他任何深谈的机会。

即便二人有所交流，话题也仅限于医术——

“这味苦地丁，若加重两分，能否压下那痹痛？”

“这针下潜寸许，能否止住咳血之症？”

仿佛用这些琐碎的医案填满脑子，就能让那些关于时卿、关于灵魂割裂的命题无处容身。

实则她心中早已烦乱到了极点。

胸腔里好像困着一头疯长的野兽，寻不到出口，也无人可说。

夜深人静，季云烟合上房门，盘腿坐上床榻。

她强迫自己再次入定。

然而，当那片寂静降临，时卿哥哥的一颦一笑、齐泽襄令人窒息的宠溺、还有阿夏临死前的目光……便会化作狂风巨浪，将她的定境撞得粉碎。

气血上涌，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她猛地睁开眼。

又失败了。

这股长久求而不得的焦躁，几乎要将她的神魂撕裂。

她快速点穴压制毒发，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季云烟立即下床，快步走到院门前。

开门瞬间，她猛然想起自己的脸，想起这些日子虽尽力闭门不出，仍躲不过镇上那些如刀割般的目光。

她身体下意识向后一缩，想要躲进阴影里。

“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门外的大叔双眼通红，一把拽住季云烟的手腕。

“小师父，求求你们……我娘快没气了！”

白术此时也从厢房走出。

他没有多问，只越过那人的肩头，与季云烟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瞬间会意，一言不发地转身跑进药房，挎起药箱。

“带路。”白术声音沉稳如山，定住了男人的慌乱。

三人匆匆没入浓重的夜色，朝大叔家疾行而去。

大叔家阴冷潮湿，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药渣气。

老太太仰面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双目紧闭，已不省人事。

“心衰水泛，肺气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