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际，李太傅忽然出列，双膝跪地，痛哭流涕，声音恳切：“陛下，先帝驾崩，臣恳请主持修缮帝陵，以尽臣子之心，护先帝陵寝周全！”

顾瑶眉梢微挑，心底暗忖：这老东西，来真的？

转瞬便回过神，眸底掠过一丝了然——李太傅哪里是真心要修帝陵，分明是借着修缮帝陵的由头，将那些舞弊的世家子弟带去守陵，看似是惩戒，实则是将他们彻底调离京城，远离朝政。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看着李太傅伏地叩首，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顾丹出言安抚，三拒三求，李太傅哭得肝肠寸断，一句又一句文采斐然地列举先皇的恩情还不完。

三拒三求过后，顾丹似是终被打动，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卿一片赤诚，孤心甚慰。既卿意已决，便准了。只是秋闱在即，此事关乎寒门晋身、朝局根基，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李太傅闻言，缓缓起身，拭去泪痕，神色庄重：“秋闱事大，关乎国本，臣怎敢轻慢？只是臣需躬身主持帝陵修缮，恐无暇分心，不敢误了大事。”

说罢，便躬身举荐了几位清正廉明、深谙科考之道的官员，言辞条理清晰，句句中肯。

顾丹闻言，微微颔首。

此事就此敲定，百官皆躬身应和。

咋说呢，就很假。

顾瑶立在队列之中，看着这些人演完全场，又开始就着谁可以当考官吵来吵去，一身素服都拦不住他们恨不得再给对面添点血光之灾的决心。

顾瑶实在是被吵得头疼，悄悄换了几个脚步，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了王铮和宋时清——王铮和武官们立在一起，身前就是他那风韵犹存的老爹。

几个武官根本懒得插话，闲得就差扣脚了，还是大王将军冷着脸轻轻训斥，才能勉强保持正形，抱臂看文官们的大戏。

王铮隔着人群和顾瑶对上视线，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气，又被大王将军瞪了一眼。

王铮耸耸肩，立刻收敛神色，乖乖垂首站好，眼底却还藏着几分漫不经心。

顾瑶对他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可惜，似在调侃他没胆。

就在两人暗递眼色、打眉眼官司的间隙，大王将军的视线已然顺着王铮的目光扫来。

顾瑶心头一凛，火速转头，假装自己正专注看着另一侧的宋时清。

宋时清就立在文官争执的火力正中心，身姿挺拔如竹，一身素服衬得他气质愈发温润如玉、玉树临风。

周遭的文官早已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言语间满是针锋相对，宋时清却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舒展，神色从容。

顾瑶的目光刚落在他身上，宋时清便似有察觉，缓缓转过眼来。

视线骤然交汇，顾瑶心头猛地一跳，目光不自觉聚焦在他脸上——长睫纤长，垂落时如蝶翼轻颤，抬眼时，眸色澄澈如清泉，温润中藏着几分清疏。

宋时清唇角的笑意浅浅漾开，落在顾瑶眼底，竟让他莫名心痒难耐，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