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李婷，每每与他对视总会局促闪躲，底藏着拘谨与疏离。

李婷神平静如常，从容拾起被盛甩手丢下的笔，不由分说重新她掌心。

顾瑶暗自叹气，只默默站在一旁无言旁观。

事已至此，顾瑶只能安盛：“呃……往好想，既然是父皇授意，李太傅肯定会给你挑一个好看的。”

顾瑶不由愣了愣神，下一瞬便见盛猛地搁下手中笔，压抑多日的情绪骤然崩裂，抓狂地放声尖叫：“啊啊啊啊啊——”

盛依旧蔫蔫垂着眉，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闲华又低低笑：“这位还未过门的妹夫，倒先把我们盛愁成这般模样，当真算得一桩孽缘了。”

烦躁的指责撞耳畔，盛一双黯淡的眸骤然亮起，眸底窜鲜活的戾气与意气，那一骤然回笼的生机，反倒衬得她原本恹恹的面舒展了不少。

现在，这张纸说话了：“你装什么装！”

话到嘴边，竟有些迟疑，未敢贸然说尽。

李婷闻言，轻轻耸了耸肩，神淡然，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他的使命完成了。”

底掠过一丝微怔，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静静与他对视着。

而他与皇帝之间，大抵也了易。他替皇帝一位合心意的状元，让状元尚了盛，满足皇帝当年未能如愿的心思；皇帝便默许他借着考官之职，护着那些世家弟，各取所需罢了。

顾丹曲坐下，他坐在闲华外侧，离顾瑶最近，又和众人保持了一定距离。

李婷皱眉：“你别给他主意。”

盛只长长虚虚叹着气，一声接着一声：“唉……唉……”

他的眉又轻轻蹙起，轻声问：“可你今年，恐怕考不了吧？”

李华已经死了啊！能什么主意啊喂！

她两微微上翻，虚虚一晃，一副险些气闷厥过去的模样。

顾瑶心下骤然一动，方才那恍惚瞬间消散，结微，不由自主地开问：“李华他——”

李婷见状，伸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腕，牢牢住，半不给她借机丢笔耍赖的余地。

李婷挑眉，带着几分不动声的冷幽默：“行了，不好好读书练字，日后怎么跟你的状元夫君举案齐眉，一对世人艳羡的璧人。”

似是察觉到顾瑶的视线，她缓缓眨了眨，目光抬来，恰好对上他的注视。

顾瑶：“欸……”

而今，她眉舒展，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从容沉静。

李太傅为五姓家主，又是天下公认的文宗，本是九品中正制的定拥趸，说，该与科考这类寒门晋的路少沾边才是。

他突然有很奇妙的错觉，仿佛依然是少年时的岁月，那时候大家凑在一起，也是会闲聊嫁娶的。

李婷瞧他的困惑，顿了顿，又多解释了两句：“我一心想考科举，却缺了长辈的文书，受限。如今，我爹总算信了李华是烂泥扶不上墙，断了对他的指望，也便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顾瑶歪了歪肩膀，恰好靠在了顾丹的上。

李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底裹着几分无奈与了然，轻轻：“是。这次秋闱的考官，是我爹主动自荐的。”

余下几人却早已见怪不怪，神淡然，半不惊。

可他偏要自请当这届秋闱考官，不过是想借着科考的回避制度，给舞弊的李华，还有其他那些养尊优、不堪应试的世家弟，多争取一年时间，好避开这公开的科考，免受落第之辱罢了。

这话如同戳中了盛的肋，她当即崩溃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瑶闻言，心先涌上几分替她喜的念，话到嘴边正要贺，可转念一想，今年秋闱的考官人选——

盛：“呵呵他不把李华嫁给我我就知足了。”

盛满脸抗拒，眉拧成一团，那模样委屈又痛苦，仿佛手里攥着的不是文房笔，而是一坨狗粑粑。

他目光下意识落向李婷眉，静静凝望着。

见到此景，闲华忍得肩微颤，抬袖轻轻掩住角，眉间漾开浅浅笑意，温声打趣：“不过是纳个驸而已，又不防碍什么。怎么这么难过？”

累，心也累。脸因为疲倦而变得空白，只剩下横七竖八的褶皱，像是刚被展开的皱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