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不会错，错的是天下人。”

“现在有人打着追随‘浪女侠’的旗号伤人命，你便觉得你也背负上这些人命了？”

楚靖越笑：“好好好。我确实认为嫂嫂不应该半夜去找那些无情无义的年轻郎官报复，嫂嫂应该来找我，与我夜夜笙歌。”

楚靖越沉默。

他很少在和我对谈中沉默。

“你去车补觉。我还得再探听下他们起火原因，明儿让商铺掌柜们都来开会，研究防火措施。”

我躺在楚靖越怀里闷闷不乐：“我错了吗？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浪女侠’。”

“不过，嫂嫂当真有不少义举救了很多人。且不说兰生酒一事，前年临安窃风盗团一夕间土崩瓦解、去年假币销账大案被击破，嫂嫂居功至伟。哦，嫂嫂还救了个父母双亡、被亲舅舅卖风尘的孤女，如今还在楚家的绣坊有份面谋生。倘若嫂嫂没有作为‘浪女侠’现在这些人的生命里，那他们怎么办呢？”楚靖越指尖穿过我的发丝，慢慢抚着。

“难她们在行不义之事？”

“可她们不是在杀该杀的人吗？那些男人该死。”

我猛：“你最懂我！”

“嫂嫂，苍天无，世上无神，就算有，这一方也是神弃之地。唯靠人治。如一人能治，他必成神。否则，需万民共治，积蓄万世，方可成大统。也就是说，仅‘浪女侠’一人力有不歹也，然千千万万个‘浪女侠’崛起，盛世昌也。”

“但……”

“二叔~~~我不懂~~~”

我在人群中左钻右窜，把他们的闲话听了七七八八，拼凑在一起就是一个被始终弃的女人效仿“浪女侠”的方式烧死了自己的前夫和前夫的新。

自关雅岚死后有一段时间了，似乎“浪女侠之死”没有平息这场风波，反而掀起更大的反抗浪——民间不断冒“新的浪女侠”以纵火或夜袭的方式夺取负心男的命或裁断男的，其中绝大多数事后落网，对罪状供认不讳，并坦然面对死刑。

我轻捶了他一下，抬恼：“你认真一！”

楚靖越轻叹：“嫂嫂，世间大义，非一人之力。需万人，乃至万世。”

“我懂了！就比如说，有一个男人把女人的钱骗光了，报官无用，女人只好把他杀了。再有别的男人也骗光了女人的钱，他们也会因此死掉。久而久之，人类就形成了共识——不能骗光女人的钱。所以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审判的神，而是千千万万个审判的神，让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代价，人间才能清除罪恶。”我似乎想通了什么，“不仅如此，应该要让女人有人地、自其力的机会，这样她们才能拥有拒绝的权力和底气。我们无法以自米粒一般的力量让朝堂和军队有女人一席之地，但我可以让更多的女识字读书、参与买卖、增长见闻！”

“噗——”楚靖越艰难地把笑憋回去，“回去吗，家婆？”

我叹了气：“这世上哪有人该死……我曾随阿爹到过瘠贫恶苦之地，他们有的人吃自己的孩、妻，甚至吃自己的双亲，他们该死，但天却让他们像鬼一般活了下来。人本就丑恶、贪婪、妄念，若要溯源，我们又怎知自己的始祖必定靠公的方式活下来呢？”

“嫂嫂……”楚靖越轻轻将我拥怀中，安抚我的情绪，“我总算明白，你不是气她们冒充‘浪女侠’去杀人害命的勾当，而是气天不公，得她们只能以这方式了结自己的人生。”楚靖越不愧是楚靖越，在我空有满腔情绪发、完全理不清自己的时候，他总能叫我真实地表达心底最层的想法。

“我是气，但我没有办法。”

婆婆。”

听说这个“浪女侠模仿者”给前夫生了两个女儿，失火后下落不明。

“二叔，她们让从不杀人的‘浪女侠’之名成为罪大恶极犯的象征！她们用自己仇恨的血涂抹在我费心费力持正义的上！”

“你！”我气炸。

“这些不惜以命换命的女不可怜吗？可怜。那些背信弃义、毁人一生的男该死吗？该死。难因为他们该死，本就可怜的人就该豁命替天行？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天？为什么我们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神的审判者？为什么不幸的人还要自己主持公？”我一脑将心里的话都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