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庄羡并没有直接回答。

这个本已经朽去了的国家，重新焕发了生命力。

雍国新政之后，国力全方位复苏，雍君韩煦迫切地需要一些功业，来证明自己新政的效果，来展现自己革新的必要，同时一步说服国内那些顽固守旧的势力。

这位庄国的中兴之主，志要奠定万世基业的君王，俯瞰着他曾经最为欣赏的臣：“不如你来猜一猜，你们能够支持多久？”

但于庄羡而言的这危险，也同时更让人意识到，他对此行的决心。

他只是低看着祝唯我：“孤一向欣赏自负的人，你说是吗，祝卿？”

边摇苦笑：“我确实没有想到，在现在这局势下，庄羡为一国之君，竟还敢离境手。”

她曾经对昧月说，如果庄羡亲自来要人，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人去。

好狂言！

凰今默笑了。

她那涂着黑蔻丹的双手轻轻一绕，已经各自握住了一柄凤翅刀。

庄羡神极淡地看向她：“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僭越称君也就罢了，因为和楚国那一隐约的关系，你就敢在孤面前如此放肆么？”

无声的威严已在蔓延。

“你们以为，韩殷在时，为何不来不赎城？”

在古老的时代，神临曾称不朽，后来五百一十八载寿命尽，被证为假不朽。

便是在现世来看，天下第一神临或许有争议，但东域第一神临毫无疑问是曾经的凶屠重玄褚良。

“你们不知。是因为以前的庄国太弱了。而你们太过无知！”

真是什么境界？

放天下，甚至于遍寻古今，也从来没有哪个神临敢说自己能杀真人。

她孤冷地瞧着庄羡：“放天下，本君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够杀死真人的神临，庄羡，你要试试么？”

反伐庄国、收复旧土的功业，无疑能够立即让韩煦赢得国民拥，在雍国的历史地位上，远远超越他的父亲——他非常有必要证明这一。

如今雍国朝政稳定，国力大增。

黑华裳映衬的这个笑容，像是黑蔷薇在空中绽放。

但此刻她的神没有半退让：“你以为你的对手是谁？”

事实上在获得墨门支持的情况下，韩煦能够一直忍到现在，耐心地推动新政，巩固国内形势，稳定邻边诸国关系，柔和地理与墨门之间的利益往来……已经是非常可怕的定力了。

姜望或者祝唯我，或者他们两个一起……竟然让已经证就当世真人、建立中兴庄国之大业的庄羡，有如此执念！

他以惊人的政治手腕抚平了一切。

这个问题是很有趣的。

而真之境，是彻了世界的真实，是看到了“真不朽”！

祝唯我微扬着，以他固有的骄傲，看着空中的这对君臣，继续：“你们猜，庄国皇帝和国相全在外，失去国势的支持，也没有别的力量保护……这消息能够保密多久？”

当初的殷歌城的城下之约，随时有被撕毁的风险。

“在这几千里的小小池塘里纵横来去，你可能真觉得你是不世雄主了！本君少囚楼，对杜如晦好言好语，也让你们敢于轻慢了！”

但凡关注西境局势的人，没有谁不知，如今潜在平静面下的暗涌。

而环顾雍国四边。西伐礁，已经是不了了之。北上无异于找死，东边那个和国地位特殊，同样不能轻动。怎么看怎么都只剩南下一条路可走。这外拓无门的困境，也是过往年月里，雍国一直挑动庄雍边衅的原因所在。

发生在历三九一八年年尾的庄雍国战，于庄国而言，是荣耀和功勋。于雍国而言，是洗不掉的屈辱。

庄羡敢在这个时候离开庄境，来到不赎城这样一个三不的地界，不可谓不胆大！这情报若是被雍国得知，调动力量将他围杀至此，庄国基本可以宣告国灭。

“你们以为，雍国为什么始终不对这里生野心？”

“你在看谁呢？！”凰今默一步踏空，与庄羡平行而视，也切断了他对于祝唯我的那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