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地说，姜无弃死后，他雷占乾碰不过了。

可是他怎么接受呢？

他早已经习惯了那个始终夹杂着咳嗽的声音，从为人世，到战斗修行，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提醒他。明明年纪小他一截，却从小就老气横秋。总是跟他说，这不好，那不好。指他的问题，还总是照顾他作为表兄的颜面。

一边走，一边琢磨术，也算是别有乐趣，消磨了几分凄苦。

姜无弃让他请姜望，是希望替他赢得姜望的谅解。是以一个已死之人的残面，替他这个表哥抚平波折。

他雷占乾也不是真傻。

只是毕竟属于超品层次，虽然在外楼境界之前就已经琢磨了很久，自星月原到齐国的这一路也都没有懈怠，但仍是未能掌握。

“又没有请我。”重玄胜撇了撇嘴：“休想让我给你当车夫，还帮你在外守门！”

他因为姜无弃的猝然离去而伤悲，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苦，而又因为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而心疲惫。

他自问跟姜无弃其实是没什么情的。

姜望更意外了：“雷兄，你不去么？”

可是他真的到过什么吗？

这个意思姜望也看来了。

将台在临淄城西，距离长生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

姜青羊现在如日中天，放整个齐国年轻一辈的天骄，也就一个重玄遵能与之相较。

车蹭不到，姜爵爷只能无奈步行。

雷占乾说罢便转。

姜无弃有礼留给姜望，长生里多的是人，为什么名让他雷占乾来请？

雷占乾没有回，只恹恹地摆了摆手：“累了，回家睡觉。”

说起来他也很好奇，姜无弃给他留了什么礼。

雷家只是二世家，重玄、李、晏，哪家也比不过。

且修焰焚城，他有火行神通三昧真火。而“龙虎”号称“人有脊为龙，能引八风为虎”，他的不周风，正是八风之一。

走了一阵之后，姜望不得不上了斗篷，以避免叫人认来围堵的事情再发生。如今他在临淄，通过一次又一次的事迹，名望早已推向峰。说他是齐国第一天骄，也没几个人会反对。再想轻松闲逛，已是难能。

如今他外楼，早先得到的超品黄阶术“龙虎”和“焰焚城”，却是都可以试着学习了。

姜望很是遗憾：“那先告辞了，重玄兄。”

雷占乾的复杂情绪，姜望大概看得一二，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重玄胜：“要陪我去一趟长生吗？”

他一向自视甚，目中无人。可是为什么作为表兄的他，却总是要姜无弃这个表弟来帮忙救场？

可是这“明白”，也太让他痛苦。

姜望很是意外，但还是：“有劳雷兄带路了。”

他雷占乾在姜望手上连败三次，输得一次比一次惨。七星谷一败，无敌演武场二败，大师之礼三败，打得他几乎失去信心。如今姜望已外楼，且于星月原剑败陈算，要争的已经是神临之下无敌。没有了姜无弃撑腰，他雷占乾拿什么碰？

他太能够明白姜无弃的心意了。

难他雷占乾，从来没有帮助到姜无弃，反而一直是他的负累吗？

他累了。

“倒也不用这么正式告别，我和十四在你家等你。”重玄胜又嘻嘻笑。

摆明了是想借这个机会，化解他和姜望之间的矛盾。

“长生你是去过的，应该知怎么走……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他曾发誓要替表弟扫清一切障碍，为此他不惜在七星谷对所有人手，冒险挑衅姜无邪。

修行是漫长的过程，大的术非是朝夕可得，姜望倒是不急不躁。只是站在门径外，慢慢探索罢了。

明明在很小的时候，爷爷就跟他说，表弟没有娘亲，他要好好照顾表弟。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雷占乾始终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无弃……遗命于我，让我请你去一趟长生，说是有礼送给你。”

哪怕现在那个裹在雪白狐裘里的少年已经永远离去，却还在那永恒不及的远方，投来关切的神，替他这个表哥化解戈。

虽则黄阶术普遍以神临境修为为门槛，但无论是传承自旧旸的“龙虎”，还是传承自左光烈的“焰焚城”，姜望都有一些基础在。

姜望的态度也很好。

重玄胜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姜无弃已死，现在就算与长生走得再近，也不会被人猜忌。去一趟长生而已，缅怀也好，祭奠也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