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没有经过多长时间的，但觉上，已经很久。

往日那些最衷于争辩的政敌们，今日难免有些不够激动。辩赢了的官员不见满意，辩输的官员也不见沮丧。

此时已是辰时，是“朝”之刻。老百姓一般都在这时候用早饭。

不怎么样。

今日早朝的两个时辰，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无比难捱的两个时辰。

皇帝起。

披发的姜无弃，跪在地上，难言雍容。

现在，天已经渐渐开始亮了。

大齐的皇帝陛下没有声。

文武百官们沉默着鱼贯而，广场上那个孤独的黑，依然孤独。

天忽然想起他曾说过的这句话。

作为大齐天最亲近的大宦官，韩令从始至终并未回，但声音已经咽了下去。

那个赤着上、跪在地上、披散发、看着他的——他的儿。

中宝，是贵族丧葬之礼，

今日来朝的文武百官，每一个人都看见了他，每一个人都好像没有看见他。

天看着他的睛，而后看着他中，着的那块白玉。

传遍这三百里霸国城，使人闻之，清心，醒神，明。

该奏事的奏事，该争论的争论。但总是……少了些什么。

两名带刀武士各持一边，缓缓推开紫极殿那扇大的门。

长生主卷刺君案，这在哪国哪朝，都几乎意味着……无数的鲜血。

天光已经大亮。

帝心难测。

那是一个赤着上的瘦弱影。

因为时间尚早，天光还不够亮的缘故，紫极殿穹悬着的赤日珠，正在倾落明光。

“咳咳，咳咳。”

漫长的两个时辰过去了，心不在焉的奏事结束了。

紫极殿内悬着的赤日珠，早已收敛光芒。

姜无弃在很早以前，就应该是一个死人。

煎熬也好，期待也好。

韩令张嘴就要喊“起驾”，但皇帝的手压了压。

皇帝缓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好像把天光踩在脚下。

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那一团空白，以及空白里的那个黑。

韩令也好像成了雕塑。

偌大的白石广场上，已经看不到别的人影，除了姜无弃。

好孤独的咳嗽。

先看着铺就前这片广场的大白石板，再到那与地面贴合的膝盖，再到那赤着的、削瘦的上，再到那张英俊的脸——若非带了些挥之不去的病容，这张脸还应该更一些。

紫极殿里，好像一切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临淄这座伟大的城市，随之苏醒。

他的脊背上，一节节的脊几乎完全暴在空气里，只能叫人想到一个词——瘦骨嶙峋。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文武百官如退去，涌了紫极殿，散那大的广场，向各个方向走。

偌大的广场上，今日如此安静，竟然无人私语。只有他偶尔没能止住的咳嗽声，和清晨有些寒冷的风声。

当他终于走紫极殿，站在那的台阶之上。

大齐波澜壮阔的储位之争，今日似乎就要退一个角逐者，这是牵扯到整个齐国的大事。谁也无法置事外。

姜无弃这是表示，他已是一个死人。

“此类我！”

全上下只穿一条单，长发披散，定定跪在紫极殿外的广场上。

大概唯有坐龙椅上的那位天，仍然如过去的那些年月一样，不见半波澜。

恢弘的大殿，就暴在人们的视线中。

无人与他招呼一声，无人多看他一。

这个世界变得清楚了些。

紫极殿内奏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都在装无事，但谁能心无旁骛？

有人关心，有人期待，有人担忧，有人窃喜……但都缄默。

让视线再往下，让目光再坠落。

皇帝离开龙椅，走下了丹陛。

在脱下常年裹的狐裘之后，才发现他真的很瘦。

于是他的目光垂落。

跪在这里的这个人，是大齐十一皇，长生主姜无弃。

就可以看到，广场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跪着的影。

司礼监大宦官韩令，侍立丹陛之前，宣：“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