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踩着被香樟树分割的光来到油坊巷，迎着路坐着小扎晒太的老老太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往巷走去。

最里面的单人床上趴卧着一个人，手臂垂落，距离指尖不远的地方倒着一个空酒瓶，从里面残留的一酒来看，应该是昨晚才喝完。

“……”

“有人在家吗？”

咚咚咚~

一个小时后。

醉汉只是晃了晃垂落的那只手，没有答话。

“何叔叔，何叔叔……”

“几许将烈酒斟满那空杯中。”

“好！”宋清远在后面连续鼓掌：“你说我就不明白了，你这粤语究竟是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说：“嘿，我这好不容易回血吧，你还不给机会。”

“油坊巷？怎么跑那儿去了。”

“恭维我呀？恭维我也没戏，哥们儿不给你暴我耳朵的机会。”

是的，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就是文居岸的父亲，何江生。

“油坊巷60号。”

说起来这里的地形比纱帽巷还要复杂，有的巷只能容一人通过，要不是昨天晚上提前派了iii型黑蝇无人机过来勘探、测绘地图，就算知地址，要在这一片棚区里找到60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最喜beyond乐队，到了ktv经常他们的歌，然而以他那四不像的粤语，怎么听怎么别扭，可是到了乔一成上，那正宗的港味儿，跟在南方生活了多少年似得。

转过来第二天。

沾着灰尘的窗玻璃被一条青布帘阻挡，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房间采光不好，黑蒙蒙的，还有一酒气混杂着发霉发臭的怪味。

“我就问你去不去吧。”

“抛开那现实没有顾虑。”

“好好好，我不着，下次别再让我帮你找人。”

“乔一成，你这也太不够朋友了。”

“仿佛边拥有一切。”

作为老城区的旧街，这里没有被开发，同样没有被当历史文化遗产加以保护，在日新月异的南京城里，它似乎被丢历史的犄角旮旯里，跟那些老年人的生活纠缠在一起。

“何叔叔，是我，我是乔一成，五年前和文居岸去看过你。”

晚上下了一场雨，不大，但是路面，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泥腥味。

“真不去？”

“你找到他了？”

“那行，你让我打听的事……”

林跃假装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给监控素心豆腐坊的iii型黑蝇无人机发送位移指令，去往油坊巷60号。

“心中一冲劲勇闯。”

“去，去总成了吧。”林跃冲他比个中指。

“旧日的知心好友何日再会。”

“有人在家吗？”

他敲了两下带着重腐木气息的房门，朝里面叫了一声。

“真不去。”

……

“这是天赋，你学不来。”林跃放下话筒，走到他的旁边坐下：“说吧，人在哪儿？”

宋清远不知这个手势是啥意思，可以确定的是绝非善意，不过他完全不在意，冲林跃投去一个得逞的笑容，发动汽车引擎，往太平路驶去。

林跃说：“我可不想为了满足你放血的想法，就给自己的耳朵制造麻烦。”

“好吧，我承认，我是喜听你唱歌。”

林跃鸟都不鸟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去，一指回家的路：“开车，回家。”

林跃压下内心的不适，走到单人床前，推了推浑散发一怪味的醉汉。

“你得着吗？”

宋清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说你，费了那么大劲找他，这人究竟跟你什么关系？”

咚咚咚~

“借着那酒洗去悲伤。”

“看似与别人筑起隔。”

这货很喜唱歌，却是个破锣嗓，而且九成九的歌都跑调，跟他一起去ktv，唯一的形容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发现还是没人应答后，林跃凑到门间嗅了嗅，不由微微皱眉，手抓着门把手往外一拉，还没等使劲呢，房门居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