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贼逐奔了！”张全恩突然说。

张全义又多愁善了。

这世！张全义有些灰心丧气，还不如回濮州老家务农，或许能得一夕安寝。

杨师厚带着三百亲兵返冲了回来，铁骑从侧翼楔因为追击而前后脱节的威胜军步阵之中，反复绞杀，怒目死战。

多半还是自己不善治军，不善发掘、培养将才。

杨师厚手中铁锏连连挥舞，不知敲碎了多少夏兵的脑袋，终于杀穿了一阵，回首一望，带过来的亲兵已只剩下百余骑。

蹄声骤然响起。

威胜军前阵已经与断后的忠武军上了手。

“罢了！杨师厚咎由自取，这次不死也要掉块，我帮不了他。”张全义长叹一声，神悲戚。

撤退，已然变成了溃退。

两千多骑兵迎面冲杀，不知多少将星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就倒在了蔡州城外冰冷的雪地之上。这仗，打得忒没意思了！

鼓声越来越急促。

杨师厚的亲兵来回策，大声呵斥打骂，总算勉压下了军士们的躁动，继续有条不紊地撤退。

威胜军的动作很快。

杨领兵的将领穿银甲，挂着大红的披风，一杆铁枪连连刺，已经穿好几名追兵的腹，看着就十分骁勇。

张全义收拾心情，定睛望去，只见威胜军前阵数百兵加快了脚步，大声呼喝。

折宗本所立台之上，旗号连连变幻。很快，中军右翼加快脚步前，竟是在朝偃月阵变换，这是想包抄忠武军了。

妻储氏、长媳解氏、侄媳苏氏、女儿晚听说被——其实这都没什么，关键是俩儿是不是还活着？

张全义突然又到很羞愧。

步阵之中长枪如林，不断有骑兵被下来，惨呼不已。

此人虽然不善治政，但陈州项城农家的他，发掘了几个乡党，符存审是陈州宛丘人，王建及是许州长社人，杨师厚是隔颍州汝人。难这么多大将都集中降生于这么一小块地方？非也。

已经逃去一段距离的忠武军主力有些慌，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此人，应该是杨师厚的侄儿杨君房，忠武军虞候，素有勇名，屡立战功。

忠武军中一将亦怒吼一声，带着数百甲士殿后，长枪对外，看样竟是要拼死断后了。

张全义可以不在乎妻女，但弟弟呢？战，战不得，降，亦很难，只能等死乎？

到来，自己还不如李罕之，唉！

唔，当年还在黄王手底下事时，手下似乎也有将才，比如陕州人李唐宾，可惜也不能为自己所用。

夏军一方无心厮杀，只想绕过去包抄追敌，忠武军骑卒多番拦截，反复冲杀。双方不断有人落，血雨纷纷，惨叫不断。

威胜军战意昂，决心定，没办法了，今日能走脱几人算几人。

威胜军的攻势一浪过一浪，杨君房已被彻底淹没在夏兵人丛之中，影都看不到了。

刻臂为盟的兄弟李罕之，手下了多少人才？符存审、王建及都在邵树德手下，独掌一军，杨师厚在梁王手下，亦崭角，当年怎么没提前拉过来呢？手下看起来最有能力的解宾，如今在夏贼那里当保义军右厢兵使，这也是个将才吧？

想说的是帮也没法帮啊。城中蔡兵士气低落，威胜军五千主力列阵于北门之外，平时或许可以战上一战，可下是万万战不得的，战则必败。

“撤！”他遗憾地叹了气，不敢再冲，直接走了。

但一个人的骁勇又有何用？追杀的威胜军将士也知到了关键时刻，悍不畏死，不要命地番冲杀。后面几个方阵的步卒渐渐赶了上来，看着就要将杨君房五六百人彻底淹没。

杨师厚怎么能带兵带得这么好？六千余人撤退，忙而不，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有秩序，岂非大将之才？可这样的人才，不能为己所用，奈何！

双方的骑兵在旷野中反复纠缠。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阵型突然间就了，很多人脱了甲胄，加快速度轻跑路。

随着鼓声一变，前阵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声喊杀，意图让忠武军惊慌，令其忙中错，自行崩溃。

奋斗这么多年，到底奋斗了个什么名堂？侄继丰战死河，长继业病中惊惧而死，次继祚、幼继孙被俘，下落不明。

追敌，也不是一窝蜂无脑往上冲的，必须维持阵型。否则逃跑一方返杀来，说不定就反败为胜了。古来征战，这例数不胜数。折宗本非常老，不断给忠武军施加压力，想让他们自己慌，自己失去章法，彻底溃散之后，再让己方军士痛快追杀，收割战果。

每每想到此节，张全义都忧不能寐。他又看了弟弟全恩一，他的家人大在汴州，几个儿女都还小，形同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