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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刀刃穿透青年单薄肩胛,将他死死钉在冰冷漆黑的柱身之上。
刀尖入骨,血沿木纹蜿蜒垂落。
青绿发丝凌乱黏在惨白汗湿的脸颊,青年垂落视线,唇线绷得笔直,隐忍疼痛,一声不吭,刻薄冷寂的眉眼与当年十真重合三分。
仅仅三分。
仅此而已。
黑死牟缓步走到柱前,六枚金色瞳仁淡漠凝着濒死的青年,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百年不散的霜雪寒意。
“你不是他。”
字句冷淡、残酷、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血脉……他的后人……竟然……如此孱弱。”
他眼底没有杀意,亦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空洞的、近乎失望的漠然。
若是旁人,胆敢持刃冒犯他,早已被碎尸万段、骨血无存。可面对这具流淌着十真残血、复刻三分眉眼的躯壳,黑死牟给予了此生唯一的宽容。
最大的宽容,仅此两种。
要么乖乖屈服,化为鬼,永远滞留黑暗,让他能够长久凝视这一张相似的脸;
要么放任流血,静静枯死在梁柱之上,无声湮灭,潦草凋零。
不必折磨,不必碎尸。
这是他赠予摩罗血脉、独一无二的恻隐。
黑死牟垂眸,指尖擦过冰冷刀背,脑海不由自主回溯往昔。
就算尚未鬼化、尚且年少的十真,亦是孤身一人,单枪匹马冲上高野山。那一头蛟龙从来不需要同伴,不需要庇护,桀骜蛮横,独来独往,哪怕遍体鳞伤,也只会独自浴血、独自反扑。
可眼前的时透无一郎,身负同源傲骨,却本能依赖同伴。
他会望向赶来的岩柱、风柱,会期盼身旁之人的掩护,会在剧痛之中渴求队友驰援。
软弱。
庸俗。
累赘缠身。
这便是将门龙蛇、继国血脉流落人间、沾染凡俗烟火的下场。
血脉依旧,骨相残存,唯独那股刻入灵魂的蛮荒蛟龙戾气,消散殆尽。
无趣。
彻骨的无趣。
黑死牟收回目光,再也不看柱上流血垂危的青发青年。他转身,衣袍扫过满地血污,冷硬骨刃直面奔袭而来的岩、风二柱,以及那名诡异吞食鬼肉的人类。
金属碰撞轰鸣不绝,狂风卷着血雾肆虐长廊。
厚重岩斩、凌厉风刃、异变人类的蛮横攻势层层叠叠压来,黑死牟以一敌三,骨刃翻飞,月之呼吸层层绽开,银白色刀光割裂黑暗。他早已看淡生死,漫长岁月磨去执念,唯独心底那一抹百年前的霜雪执念,沉埋不动。
他麻木厮杀,机械挥刃。
与此同时,被刀剑钉死在梁柱上的无一郎,忍受着骨头撕裂、血液流失的极致痛苦。
意识模糊,体温骤降,濒死的本能刺破单薄躯壳。
他挣扎、扭动、咬牙发力,硬生生挣脱穿透肩胛的利刃。
鲜血狂飙,染红衣衫。
残破的躯体拖着濒死的残躯,踉跄奔赴战场。
残破霞刃、厚重岩斧、凌厉风刀、异变人利爪。
四人合围,封死退路。
绝境之中,战局落定。
滚烫鲜血飞溅的一瞬,骨刃断裂,脖颈失守。
那颗屹立世间数百年、承载武士执念与罪孽沉沦的头颅,应声滚落。
可黑暗浊气骤然暴涨。
骨骼扭曲翻涌,血肉疯狂堆叠,脖颈断裂处滋生出狰狞可怖的新生血肉。
一颗全新的头颅破土而出。
没有人类轮廓,没有俊美骨相,没有规整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