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审姗姗来迟，满怀歉意地把丰雪迎车里，刻意把雅和落在后面。丰雪伸手去指人，五指都一起被压住。对方很亲密地凑到他跟前来看他被风得通红的脸。

丰雪把底的压回去，船是时港的，来接他的人来得却晚了。爹和兄长殁了，他已料到自己重回故国，必遭怠慢与疏远。家里的事他本不知怎么办，当年去得急，连夜跑了，险些骇破胆。丰家的信他都不敢读，生怕哪一封就是立即他回来。但终于还是要回来。信连着报纸上的讣告一起来，白纸黑字撕破了他二十年来所有的依仗。和他一起在欧罗求学的杨文远也没了办法。

黄包车来了几辆，问他们要不要坐，都被雅和言婉拒。没站多久，丰雪的圈又红了。

“没有…”他把自己的手指向外，想要与杜少审拉开距离，脸侧着，下颌与脖颈是一的肌肤赛雪，“是冻的。”

“为今之计，你还是只有先回去。丰伯父总还是留了一些产业给你。你回去，告诉他养的那些人，丰家的一切都还是姓丰，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免得有人心野，贪财不说，恐怕还要闹人命。”

实际上他们今天早晨天一亮就发了，早早地到了码，杜少审却叫他把车停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等着。一个人下了车，在码上着冷风来回晃。那时候天只是沉，还没下雨，就看到这位小杜爷跟吃了陀螺一样在码上从东转到西，从南转

于是告别杨文远，给寄来讣告的杜少审回了信。

船时雅和还要时不时躬替丰雪去他刷得锃亮的鞋，后来看丰雪里一片白茫茫、空落落的失神，知他是一也不在乎，就收了帕，只是替他理了理大衣。

然而司机有的却是另一番委屈。

杜少审让他放心回来，说一切有他在。

丰雪着伞柄，开始神恍惚地打着哆嗦。

“我他娘的叫你快开、快开！就他娘的当作耳旁风！冻坏了雪少爷，换成因少爷在的时候，枪儿要从你左耳朵去、右耳朵来！我比不得因少爷，可也舍不得我们雪少爷受委屈。怎么赔礼歉，你自己看着办吧！”

“哦！”杜少审见他挣扎，也就不持往上凑，往车厢另一侧退了退，把肩膀架起来，合着车的架构，依旧是一个大一的包围。

可人在哪儿呢？

伞是丰雪自己拿着，两个人站在岸边孤零零。

“你哭过了？”边的气煨着他泪迹斑斑的脸颊，丰雪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他离家时刚刚才满十六岁，已经四年没有见过前这个人，可他还不至于记不清楚，自己同他从前，算不上有多亲近。

丰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司机的后脑勺忽然挨了重重几掌。

司机和丰雪都被他这场突然的爆发吓得半死，尤其是丰雪，从来没见过杜少审有这样暴戾恣睢的一面。在哥哥和爹爹手下的时候，这个人甚至显得有些过分老实。不知怎么的，换星移，一个人的，居然能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逆转。

“少爷，别哭，等下叫小杜爷派来的人瞧低了去，说我们丰家的少爷，经不起事。”一边为丰雪打气，一边又温柔地压低嗓音，“都哭一路了，再哭把嗓哑了，没法跟人说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