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晚的生辰还有两三个月，到了六月间她便将及笄，十五岁的女孩如今也算得大姑娘，皎洁清韵的脸上一双明眸顾盼生辉。听得陶灼华如此调侃，她面上一红，手上的帕轻轻在陶灼华臂上，半嗔半怒间显得有些羞。

篦篦过的发油光华，陶灼华肩后青丝铺沉，回眸对陶晚笑：“表，未见面之前，我一直在想你和雨是否又长了许多？舅母这两年是否角边又添了鱼尾细纹？舅舅可曾被海风红了面庞？你们现如今都什么样？你再想不到我盼这一天简直望穿。

糊糊地说着话，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谁都啥不得睡去。话题初时围着陶晚与陶雨打转，后从陶超然上掠过，竟又聊到阿

陶灼华本来笑意盈盈的脸上添了些伤，只怕陶晚瞧端倪，她便轻轻侧着，只叫菱镜中映自己乌青的鸦鬓。

两妹相互替对方卸去晚妆，陶晚笑着推陶灼华起，开了自己的妆奁，从中捧一面鹅形的镜，笑：“我替你留了好东西，这个小巧，照人又清晰，你平日装荷包里也方便。”

前世里自从大裕一别，陶灼华与陶家人此生不复相见。她们一家人落在瑞安的手上，受过的苦难大概罄竹难书。陶灼华每每日思夜盼，最终盼得的却是陶家人的死讯。只要想起过往，她一颗心依旧如同被钝刀割过，那伤至今不曾愈合。

今次黄氏回府，特意从西洋为两妹房中都采买了块一米多的梳妆镜，比从前的铜镜清晰百倍。这一面鹅形的小镜四周镶钻，不过半个掌大小，模样极为讨巧，刚好可以装荷包，令陶灼华不释手。

妹两人换过寝衣，早是月影西斜，便只留着角一盏素面纱面的方形灯，放下了帐说起悄悄话。净的碧帐幔，散散绣着重芍药，四角都缀着盛有茉莉的锦，与两人黑发上的味相合，气氛便愈加静谧而温馨。

那份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情愫，陶灼华亦是从苏梓琴中才晓得大概。错过了前世，势必依然错过今生。陶灼华将对陶雨的歉疚小心隐藏，只笑挽住陶晚的臂膀，两人亲亲到了她的闺房。

小时候两个人时常睡在一张床上，陶晚睡相不好，反是妹妹的陶灼华一夜要替她盖几次被。陶灼华轻轻刮着陶晚的脸颊，低低笑：“刚好瞧一瞧表小时候的病改了没有。”

母替咱们酿些杏酒来饮。”

边拿桑葚茉莉替陶灼华篦着发，陶晚边认真说：“灼华，说句心里话。你改了名字，连情也变了不少，这两年越发似柳枝条似的长个儿，模样也比从前俊俏，初时真叫人不敢认。”

在陶晚这里便不需茯苓值夜，陶灼华便说与她自去寻娟娘，一同往东跨院歇着。茯苓领命而去，妹两个再打发了旁的丫们，陶晚便推着陶灼华在大红酸枝木的妆台前坐下，替她小心除下发上的珠。

陶雨着，却不舍得离去。直待两个女孩的院门轻轻阖上，才默默踏着一地月光转回自己的院中，心上的喜中却又带着丝怅然，浑然说不清楚。

说话之间，茯苓与陶晚的丫已然替二人铺好了床，又打了来请两人净面，好安置她们早儿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