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泠的心得一塌糊涂。

他背后的伤很重，左相昨夜是气极了，一连了他三十多鞭，那家法鞭比普通的鞭留下的伤痕重上许多，已经让他的后背血模糊。因在祠堂中跪了整整一夜，这伤便没能理得及时，此时他的衣服已经跟伤粘连到了一起，在敷药包扎之前还要先把伤扯开。

她当然知他在哄她，因为他此刻抚摸她的手都比往日更凉，而且微微地发抖，他后的那个大夫也脸凝重，还说：“请公一会儿忍着些，这……恐怕会有些痛。”

他都这么疼了，还怕她吓着。

沈西泠又是担忧又是心疼，下意识就将自己的嘴咬得发白。他瞧见了，便伸手碰了碰她的，像是怕她伤着自己，还哄她说：“没事的，别担心……”

她说得很定，齐婴看了她一会儿，也颇无奈，后来终归还是没执意让她走，默许了。

齐婴却叫住了她：“文文。”

沈西泠的眶得更厉害了。

沈西泠拉着他的手，一句话也说不来，睛已然红得像只兔。

其实一般这时候，人第一句会问的话应当是“你怎么了”，或是“这是怎么回事”，而并非“你疼不疼”。可她那时的确只关心他疼不疼，以至于忘记去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等那大夫终于给齐婴理好了伤、敷好了药，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沈西泠一时也说不清当时心里的觉，只勉力把泪回去，又拉住齐婴的手，摇说：“我不回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她当即便朝他奔过去了，一旁的青竹也懂得看，默默领着下人们都退了房门，而他关上门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公把那个小丫轻轻地搂了怀里。

齐婴了一汗，脸却转好了一些，不再那样苍白了，只是看起来很疲惫。

沈西泠扭过，见他已经新换了一衣裳，正坐在床榻上朝她看过来，他也没多说什么，可是他的样却在告诉她，他想让她陪着他。

沈西泠私心里其实是想跟齐婴待在一起的，只是她看他伤成这样，想他应当想歇下了，便转而跟在大夫边，细细地听他讲着之后如何敷药以及如何打理伤等细节，等大夫大致说完了，她便打算送大夫去。

大夫动手的时候，满屋的下人都偏过去不敢看了，就连青竹都忍不住闭上了，沈西泠却想看——她想知他的伤到底如何。可齐婴却不让她看，只让她坐在自己前，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像是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他手上的青却迸了来，额上的冷汗也越冒越多。

那是疼极了的。

过去，若非这里太拥挤，她一定会奔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在他边坐下，明明并未碰到他，却仿佛还是怕疼了他，她噙着泪上下看他，憋了好久才问：“你……你疼不疼？”

齐婴背对着那大夫，都没回一下，只应了一声，睛仍看着沈西泠。

他神情温柔，对她说：“你先回去吧，免得吓着。”

齐婴却神寡淡，与往日一般无二，他甚至还能腾心思去哄她，伸手轻轻顺了顺她的发，说：“没什么事，只是看着严重而已。”

而这当然是个很无用的问题——他伤成这样，怎么会不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