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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比昨天早。
温心醒的时候,帘子没全开,光从缝里进来,一条,落在床尾。
她躺着没动。
小腿发紧。
昨天在水边那截木栈道上,她走到尽头,扶着栏杆停了停,又走回来。木板被太阳晒得微暖,风把裙摆吹起来。三个月里,她走过的地方只有床边、走廊、露台。
就那么一段。
小腹那里,宽松的衣裙盖着,只有一点浅浅的弧度。
宋医生九点上来。
仪器推到床边,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把探头贴上去,屋里先静了几秒,然后有一下很急的跳动,隔着仪器传出来,快,密,像小兽。
“稳。”宋医生说。
温心看着天花板。
“十八周上下。”宋医生收了线,在本子上写,“胎心一直好。想感觉到动静,还得再过一两周,现在顶多有点气泡,分不清是孩子还是肠胃,别自己吓自己。”
她把本子翻过来,撕下一张单子,放在床边小几上。
“下周产检,同一时间。”
温心伸手去拿。
单子最下面一栏,印着“家属签字”。
已经签好了。
一个“江”字,笔画很硬,收尾往下一顿,墨还没完全吃进纸里。
她盯着那个字。
“这个,”她说,“不是该我签吗。”
宋医生的手停了一下。
“这边一直是江先生签。”她说,“流程上就这么走。”
“我没授权过。”
“嗯。”宋医生把笔收进袋子里,没有接下去,也没有走,站在那儿等她把单子放下。
温心把单子放回小几上,字面朝上。
那个“江”字正对着她。
宋医生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她坐了一会儿,下床。
外头没有动静。
昨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早餐桌边了,杯子放下,说今天带你出去。今天桌上只有一副碗筷,粥温着,小菜切得很细,没有糖。
阿姨从厨房出来,看见她,擦了擦手。
“江先生在下面。”阿姨说,“一早就在。”
“下面哪儿。”
“地下。”阿姨说完,又补了一句,“有人等着,从七点就等着。”
温心没再问。
她端起碗,喝了两口,放下了。
客厅的整片玻璃今天开着一半。风从水那边过来,把地上的光推着走。她赤脚踩在石材上,脚底是暖的。
阿凯站在一层通往地下的那道齐平的门边,手里一块平板,屏幕朝下扣着。
看见她,他把平板收进腋下。
“温小姐。”
“他什么时候上来。”
“不清楚。”阿凯说,“下面还没完。”
十点多,两辆车开上山。
不是张扬的豪车,是两辆低调的黑色车,洗得很干净,车身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车停在侧门,下来三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花白,穿一件深色夹克,没有打领带,气度却很沉,走路不疾不徐,像习惯了别人等他。身边跟着两个年轻随员,手里提着很薄的公文包。
温心后来才知道,他叫秦老。
是出现新闻里,最高层领导人旁边的影子人。他手里没有枪,也不喊打喊杀,却能让口岸、仓库和资质在该安静的时候安静。
江信亲自迎到台阶下。
两个人握了握手,姿态平起平坐。她甚至看见,江信对那个花白头发的男人,有几分少见的客气。
一行人进了书房。
阿凯把门带上,自己守在门外。
温心站在二楼玻璃后,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她本想回房。
可她经过楼梯口,听见书房里传出声音,隔着门,闷闷的。她的脚步,停住了。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缝。
她赤脚踩在哑光石材上,一步一步,走过去,贴着墙,在那道缝前站住。
她先听见一个词。
“……保利。”
温心的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保利。
那是新闻里、电视上,普通人隔着很远才看得见的名字,是大得摸不到边的集团。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名字会从江信的书房里,和他的声音一起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