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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微初中的学校离家比较远,要住校。父亲在不在家,没个定数。可就算在家,也不过是另一场灾难。
妹妹上学的事定下来后,梁微做出了决定。他给她也申请了住校。这是他能想到的,保护她最无奈的办法。
开学那天,梁微请了半天假,带着梁悠去了特殊教育学校。他见过了梁悠的班主任和生活老师,把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他再去了梁悠的教室。
梁悠正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图画书。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起头,看见哥哥站在门口。
外面下起了小雨。潮湿的水汽混着泥土的腥味,像某种令人不安的预兆,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里。
梁微朝她招招手。梁悠放下书,走了出来。她有些无措地站在他面前,低头怔怔地看着地面上的两道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悠,”梁微蹲下来,和她平视,“老师都很好。有什么事就找陈老师,或者找周老师,知道吗?”
梁悠点点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
“哥哥放假就会来接你的,”梁微握住她的手,“放假第一天,你就能见到哥哥了。”
声音像是融化在海里,听不真切。传说,人们将硬币丢进海里许下心愿,大海便会实现人们的愿望。
她似乎在走神,呆呆地站在那里,看不见情绪。梁微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真的要走了。
他站起来,朝陈老师和周老师各鞠了个躬。走出校门的时候,他擦掉了温热的眼泪,回头看了一眼。
梁悠正趴在教室窗户上,道别在玻璃上化开,成了一小片模糊的白。她笨拙地朝哥哥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老师牵着梁悠走向宿舍。她回头,校门口那个身影已经缩成了一个灰点,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她踮起脚,老师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说“悠悠跟老师来,宿舍在这边”。
梁悠低下头,跟着老师走。
宿舍里,四张床,三个女孩。她走过去,坐下。床单哥哥已经帮她换好了,有浆洗过的味道。
旁边的女孩在写字板上问她的名字。她写下。女孩比了个“欢迎”,梁悠轻轻弯了一下眼睛。
晚上熄了灯。宿舍里很黑,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东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梁悠躺在陌生的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很凉,贴着额头的时候激得她瑟缩了一下。
教室里的窗户泛着一层淡淡的绿色,这很像是家里的窗户,阳光渗透这层绿时,会呈现出朦胧的光晕。光晕漫开,像一层薄薄的梦,将人笼罩。
特校的走廊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梁悠每天沿着墙根走,手指一路蹭过去,摸到那些冰凉的瓷砖接缝。走完一遍,刚好四十七步。
她数了很多遍。
偶尔有同学拍她的肩膀,递过来一张写字的纸条。她低头看那些字,字都认识,却像是隔着一层水才浮到眼睛里来,模模糊糊的。她点头,比划一个“好”,对方笑一下,转头走开。她看着那个人走远的背影,忽然想不起来刚才对方问了她什么。
想念顺着血液缓缓流淌,淌进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里满是孤单的夜色。
那条隧道有十四个日夜那么长。
梁微每次放假都会来学校接她回家,眉眼弯弯地在她的手心里放一颗橘子味的糖。又在返校之前送她回学校。
洁白的衬衫,光落在上面,像是刚化开的月色。梁微的眉眼湿漉漉的,清秀漂亮的脸上透着柔软的温和,身形也是少年的纤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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