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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一把鑰匙(2/2)

後來,雨又開始下了。細細的雨,敲在閣樓的窗上,像一首很輕的歌。

「去床上。」她在他邊說。

「明天晚上,妳來電台找我好不好?」他說,「我想讓妳坐在玻璃外面,聽我說晚安。每個星期五,都來。」

他看著手裡的鑰匙,看了很久。鑰匙很舊,邊緣有一點磨損,在午後的光裡,閃著一點暗暗的光。

「晚晴,」他說,聲音貼著她的耳朵,「我每天晚上在電台裡對全城的人說晚安,說了三年。沒有一天,我是對自己說的。可是從今天開始,我每天晚上,都有一個地方可以回來,都有一個人,在等我回來。」

「晚安,晚晴。」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邊。窗外的巷,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閣樓裡的燈卻暗了,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光,落在他們疊的影上。他的吻落在她的鎖骨上,落在她的心上,每一下都很慢,每一下都很認真,像在用嘴記住一個地方的地圖——這個地方,從今晚開始,是他的家。

「星期五太遠了。」她轉過,看著他,「明天晚上我就去。」

「晚晴。」他忽然說,「謝謝妳把鑰匙給我。」

「我知。」她說,「代表這間酒吧,從今天開始,有兩個人拿著鑰匙。代表你不用再等我開門,也不用再等我關門。代表不多晚,你都有一個地方可以回來。」

「酒吧的鑰匙。」她說,「備用的那一把。從今天開始,它是你的了。」

「晚晴。」他說。

「嗯。」晚晴說,「他有鑰匙。」

「改成——」她看著他,睛裡有她調酒時才會現的那種專注,「這間酒吧,招待歸人。只招待你一個。」

打烊後,閣樓裡只剩他們兩個人。晚晴坐在窗邊,膝蓋上放著一本舊的調酒筆記,顧沉舟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杯她調給他的「晚安」,卻遲遲沒有喝。他的鑰匙放在桌上,鑰匙圈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她今天在市場上買的吊飾,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晚安。」她說,「還有,明天見。」

「是好事吧?」阿哲問。

他沒有說話。他只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她能聽見他的心,緊到她能覺到他的起伏。廚房裡的還在,菜還泡在裡,魚還躺在砧板上,可是誰也沒有動。這個星期天的下午,時間像被了暫停,只有兩個人,只有懷抱,只有一把鑰匙,從一隻手,到另一隻手裡。

晚上,酒吧照常開門。阿哲照例來了,點他的威士忌,坐在吧台最裡面的位置。他看了看正在吧台後面杯的晚晴,又看了看正在閣樓樓梯掛外的顧沉舟,忽然壓低聲音問:「晚晴,妳那個電台的朋友,現在是住在這裡了?」

他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讓自己的睛和他平視。

窗外,雨還在下。巷那盞昏黃的燈,在雨裡暈開一圈黃的光。

而閣樓裡,有兩個人,終於不再是一個人。桌上的鑰匙,在黑暗裡閃著光,像一顆小小的、不會熄滅的星星。

這個吻和以往都不一樣。以往的吻,是試探,是確認,是約定,是歸來;今晚的吻,是安放。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隔著襯衫傳來的溫度燙得她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她的手指進他的頭髮裡,把他拉得更近,近到她能聽見他嚨裡那一聲低低的、壓抑不住的聲音。

顧沉舟躺在她邊,一隻手臂讓她枕著,另一隻手在黑暗裡摸索,找到她的手,握住。

她沒有說話。她只是抬起頭,吻住他。

「沉舟,我開這間酒吧三年,定了那條規矩——只招待過客,不招待歸人。可是你來了,你推門進來,點了一杯打烊的酒,然後留了下來。現在,我要把規矩改了。」

「嗯?」

「晚晴。」他的聲音有點啞,「妳知把鑰匙給一個人,代表什麼嗎?」

「嗯。」她說,「是好事。」

他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這是什麼?」他問,手指上還沾著。

「改成什麼?」

晚晴仰起頭,手指緊緊扣住他的肩膀。她的體記得每一種酒的溫度,卻在今晚,記住了一種新的溫度——一個人把鑰匙來、把家來的溫度。沒有試探,沒有保留,沒有「萬一」。只有他,只有她,只有這一刻,只有桌上那把鑰匙,在黑暗裡閃著一點暗暗的光。

阿哲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得整間酒吧都聽得見。晚晴的臉有點紅,但她沒否認,只是替他倒了酒,又多放了一顆冰。

「謝什麼。」她說,「鑰匙本來就是要給人的。放在鐵盒裡三年,它都快生鏽了。」

她頓了頓,握住他的手,連同那把鑰匙一起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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