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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欺负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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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欺负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厉刃发现自己变了。

他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哪天开始的。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观察她。

观察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钩东西的时候,偶尔停下来摸针脚时那截白净的手指。观察她喝牛奶的时候会不会眯起眼睛,嘴角那一点奶渍自己不知道,要过很久才会用手背慢慢蹭掉。观察她傍晚在院子里散步,走两圈就停下来仰着脸吹风,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只是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风的方向。

这些细碎的东西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来说不出口。

他想提醒她头发翘了,想把她嘴角的奶渍擦掉,想在她停下来吹风的时候走近一点。可每一次话到嘴边,他都咽了回去。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看着她看不见他的眼睛,看着她一无所知地把后背和侧脸都露给他。

他忍着。

忍着不去叫她,忍着不靠近,忍着把那些越来越沉的目光和越来越乱的念头。

只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还是会先想她。

有一回她午睡起来,头发睡得翘了一撮在后脑勺上,她自己不知道,摸着墙往楼下走。厉刃站在楼梯口看见了,嘴张了张,想提醒她又把话咽回去了。她走到他跟前站住了,偏了偏头:“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我感觉到了。”

“没笑。”

可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还真是弯的。他把嘴角压下去了:“头发翘了。”

她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后脑勺,没扒拉到地方。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指腹在她后脑勺上贴了两秒,收回来了。

“好了。”他说。

“谢谢。”她笑了笑,摸着墙往餐厅走了。

他站在楼梯口,把手揣进裤兜里,手指头在兜里搓了两下。那两秒的触感还留在指腹上,软得他心里发痒。他用力攥了攥拳头,把那点痒压下去。

那天傍晚她在院子里散步,他在后头跟着。她走着走着忽然慢下来,偏过头问他:“厉刃,你为什么做这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没想到这回他开口说了不少。

“我爸妈死得早。”他声音平平的,“九岁那年他们出车祸没的。后来跟着叔叔过,养不起,把我送去寄宿学校,半年接一回。书念不进去,初中没毕业就跑了,在街上混了几年。”

他顿了顿。

“后来有人找我,说非洲缺人,我就去了。那边是做雇佣兵,活脏,枪也开得勤。干了三年多,又转到东南亚,还是干同样的事。看场子、护货、清人,钱给得高,我就留下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后来那边太灰了,有些事我不想再干,就退了。现在这份安保的活,是以前帮过的一个欧洲人介绍的,他开的公司,正经生意。所以陆先生才能找到我。”

他说完就没再开口。院子里只剩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林见鹿听完没马上说话,走了一段才开口:“我爸妈也走得早。”

厉刃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生下来眼睛就不太好,模模糊糊能看见一点影子。后来慢慢就彻底看不见了。我爸妈大概是觉得养不活我吧,把我搁在福利院门口就走了。后来外婆把我抱回去,养到十四岁,外婆也走了。”她语气平平淡淡的,跟说别人的事似的,“你说你九岁没了爸妈,我大概几个月大就没了。咱俩差不多。”

他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有时候我想,要是我眼睛没坏,可能我爸妈也不会把我丢了。要是他们没把我丢了,我可能也能上学,也能干点别的,不用靠别人养着。”她偏过头朝他笑了笑,“可是人这辈子哪能都按想的来呢。你九岁没了爸妈,我生下来就瞎了,上天对每个人都有一点坏。”

他没说话。

“不过我觉得我运气还行。”她接着说,“外婆把我养到十四岁,教了我钩东西的手艺,后来寒舟照顾我,再后来……虽然乱七八糟的,可也活到现在了。现在又碰上你。”她停下来,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认认真真地说,“厉刃,我觉得你很厉害。”

他看着她,嗓子眼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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