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

冲天的烈焰与滚滚浓烟，终于引来了附近驻扎的朝廷军队。

东面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竹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由远及近，急促得几乎连成一线。原本围在火场边的赤明军众人同时停下动作，侧首望向山口。

“统领，朝廷兵马往山上来了！”外围负责警戒的士兵飞奔而来，“前锋已经过了石桥，约有三百人！”

罗惊鸿抬眼看了看被火光映红的天幕，淡然道：“知道了。大力，你带人去给他们制造些麻烦，别恋战。其余人按原计划撤退。”

那个被唤作大力的魁梧汉子咧嘴一笑，提起重刀：“统领放心，保管让他们记住今夜。”

罗惊鸿看了他一眼，语气微沉：“拖几刻就撤，没让你去逞英雄。”

大力脸上的笑收敛了些，郑重抱拳：“是，统领。”

空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拔刀之声。方才还围火而立的人迅速散开，有人扑灭外围火把，有人搬开拒马，有人将早已捆扎好的物质甩上肩头。没有一丝慌乱，整个营地似乎早就在等待朝廷军队的到来，一切行为都井然有序。

温令仪和魏成对视一眼，心里都对这支叛军又有了新的认识。

“齐恒！”罗惊鸿快步走来，“你带青梧去西坡石涧后的猎户棚。没有等到阿黎来，不许离开。”

“阿黎，你先藏进树林，等官兵搜到附近，再装作逃出来的医女，把他们引去接人。”

她又朝身后一挥手：“老李，把魏成重新绑起来，关回烧炭棚。”

魏成腕上的赤布被一把扯下，换成粗粝的麻绳。罗惊鸿亲自在他衣襟和脸侧抹上泥血，又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魏成神色未变，只在被人拖走之前回头看了眼温令仪，似是有些放心不下。

温令仪仍忍不住上前半步：“为什么他不能与我们一起走？”

“他是被俘虏的朝廷命官，自然应该从贼营里被救出去。”罗惊鸿道，“而你不是。”

她停了一瞬，目光落到温令仪身上：“对世家贵女来说，刀剑未必能要你的命，所谓的清誉却可以。一个清誉被毁的贵女，是没法帮我们做事的。”

温令仪脸色微变：“统领，刀箭无眼，可能会真伤了他性命。”

“如果不这样，他回去也是一个死。”罗惊鸿冷冷打断她，“记住，你是侯府千金温令仪，遇袭后侥幸逃入山林。遇到附近药户之女苏黎，被她藏在此处，伺机寻找救援，其余一概不知。”

罗惊鸿逼近温令仪，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做好交代给你的任务，敢背叛赤明，我定亲手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连带靖北侯府也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温令仪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我记住了。”

山口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盾牌与木栅相接，喊杀声骤然拔高，朝廷前锋已经撞上了赤明军设在外围的第一道屏障。

罗惊鸿转头喝道：“齐恒，快带她走！”

“是，统领。”

齐恒上前扣住温令仪的手腕。男人的掌心因常年握刀而覆着薄茧，力道强硬，温暖干燥。

温令仪下意识挣了一下。

齐恒侧目看她，眉梢微挑：“温姑娘，这时候就别再讲男女授受不亲了。”

说完他唇角一勾，握得反而更牢，带着她冲进了西侧树林。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罗惊鸿才看向苏黎。

她脸上难得浮现出慈爱之色，伸手替苏黎拢好散开的衣领，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还在替许多年前那个瘦小的女孩整理衣裳。

“看好她，一旦她有异常，第一时间结果了她，不要犹豫。还有，一定保护好自己，别把自己的命丢了。”

苏黎眼圈一红，笑道：“干娘从前可不是这样教我的。你说，赤明的人从不怕死。”

“我让你不怕死，可没让你上赶着送死。”罗惊鸿横了她一眼。

苏黎鼻子发酸，忽然抱住她。罗惊鸿身子僵了一瞬，终究没有推开，抬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干娘等着你回来。”

远处又响起一阵密集的箭声。罗惊鸿先松开手，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去吧。戏台已经搭好，你们得把这出戏唱圆了。”

“干娘，你也多保重。”

苏黎跑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罗惊鸿站在漫天火光与往来奔走的人影之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