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是那一尊的？」

「你會先夾這一塊，」克雅說，沒有抬頭，「我先給你了。」

「妳是說？」

克雅的手伸去，伸向枕頭旁邊那一個碟。剛才涅芙碰到她腰後那一下，她到了一點點，很淺，淺到一聲都沒有，她自己知。她要放一顆白的，放得悄悄的，誰都不要看見。

是涅芙放的。涅芙的手剛從碟邊上收回來，收得很慢，睛裡那一圈白縮了一下，像在笑。

她的手也沒有停。她的手指從涅芙的鎖骨往下，停在那一片棕的膚上，停在那一對很沉的上，托著，慢慢收攏。涅芙的頭往後仰了一下，脖整個來，長耳朵在頭髮裡動了一下，末梢透一點暗紅。

克雅放下筷。

碟右邊，已經有一顆白的了。

那一塊已經在他的碗裡了。

的柄，輕輕指了一下偏殿裡那一尊低著頭的觀音，「下來的，是還願意回頭的。」她又指了一下山門那一邊，「門那兩尊也會下來。那是守門的。」

涅芙的手從克雅的背往下走，一節一節，走過她的腰，涼得克雅每被碰一節，背就一下，得像被人一一扶正的線。克雅的呼本來是照《太極圖錄》走的，幾拍、吐幾拍，是她每天天亮前在井邊走那一圈的呼；涅芙的手走到她腰後面那一個凹下去的地方，她的呼就亂了一拍，亂了，接不回去。

「它在假裝是，」她說，「而且假裝得很認真。」

她把那一顆白的

「止語。」程衍說。

「這一碗，我要放進去。」她說，

「今天在那裡，」她說，「門有一塊牌。那些穿灰衣服的人，都不講話。」

克雅夾起一塊那一種排骨，看了一下，咬了一小，嚼了很久。

涅芙吃得很慢，一一，每一都嚼很久，嚼完了看著碗，好像在看碗裡剩下多少。

中午在寺裡的素餐廳，一大張圓桌，一碗素麵、一盤羅漢齋、一盤看起來很像糖醋排骨的東西。

她伸手，把克雅拉過來，拉到自己前，手指從克雅的領往下，一顆一顆解。她的手是涼的，涼到克雅的背繃了一下。克雅沒有躲，回過頭，嘴碰到涅芙的下，停在那裡，停了一氣，才往上。

「我是掃地的。」比丘尼說，笑了一下，又把掃把放下去，「這裡止語。你們進去，不要講話。」

克雅想了一下，從手腕上那一枚手鐲裡，拿一小把棋，黑的白的，攤在手心，又拿了床頭那一個小碟過來，放在枕頭旁邊。

房間裡一下安靜了。窗外很遠的地方有狗在叫，窗簾縫裡一點路燈的光。

克雅整個人僵在那裡。她一向算別人下一步，算得比誰都準；現在她自己的下一步，被人先放在碟上，等著她伸手過來看見。她的手停在碟邊上，張開，又握起來，嘴抿住了，抿得很緊，緊到一點聲音都沒有漏來，可是她的臉從脖一路紅上去，紅到耳朵，紅到額頭。

涅芙先動的。

「那他就是在等遶境。」克雅說，把最後一麵吃完，「問她住哪裡，是在確定那一天，她會在哪裡。」

「我們今天也不要講話。」涅芙說。

程衍知答案。

「遶境。」他說。

她閉上嘴。

程衍看著碗裡那一塊，又看著她。她繼續吃她的素麵，嘴角動了一下。

兩個人都沒有聲。她們的嘴碰在一起，分開，又碰在一起，每一次分開，中間都只隔著一氣。

「那一個講話有音的人，」她說，「黎歌跟我說了。有錢，不急。菈菲娜也說了，夜市那一個顧門的，被他私訊過，他叫人家下一次再找他，不是明天。」她看著程衍，「有錢的人不急，是很少的。有錢，是因為別人在急的時候他不急。」

涅芙坐在床邊，看著他們。

「不急的人，是在等一個日。」克雅說，「這一座城裡，接下來最大的一個日，是哪一天？」

程衍看著她們。

＊ ＊ ＊

她的手指碰到碟的時候，停住了。

＊ ＊ ＊

＊ ＊ ＊

「先講話的，」她說，「輸。」她把一顆黑的放在碟左邊，一顆白的放在碟右邊，「他一次，放一顆黑的。我們一次，放一顆白的。這是最後一句。」

晚上，二樓的房間，灰甲散開，圈了一層。兩個人上那一層也一起散掉，涅芙的頭髮褪回紫，膚褪回棕，那一雙睛又反過來了，白的睛，黑的白。克雅的睛褪回灰。

她們兩個碰在一起，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衣服落在床單上的聲音，呼變短的聲音，手指扣進膚的聲音。

程衍的筷已經伸過去了，伸向她那一盤最大的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