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會知道節流閥？」

「寫程式的，」程衍說，「也要懂引擎。」

阿豪想了一下。

「那你怎麼不懂皮帶？」

程衍吃了一塊。菜脯是鹹的，蛋是香的，焦的那一圈脆。跟學校旁邊那一間便當店的一樣，只是厚了三倍。那一小塊他以前每次都留到最後才吃，現在一整盤擺在他面前。

「你們這種的，」程衍說，「有多少人？」

阿豪把碗放下。

「高雄的，我知道的，幾百個。」他說，「我們有一個群組。」

「群組？」

「就，」阿豪拿出手機，滑了幾下，把螢幕轉過來，「一個聊天的群組。叫『沒廟的』。」

程衍看著那三個字，差一點笑出來，又忍住了。

「裡面在聊什麼？」

「什麼都聊。」阿豪說，「哪一家工地缺人、要力氣大的，哪一間機車行不怕你把扳手弄彎，誰家的東西壞了要人搬。」他滑了一下，「機車行的、送貨的、工地的、夜市擺攤的，都有。」他把螢幕往上滑，停在一則訊息上，「像這個，昨天有人貼的：太子爺那一間遶境，轎班缺人，力氣大的優先，便當兩個。」

「你們去扛轎？」

「每年都去。」阿豪說，「扛轎不用問你是哪一尊的。扛得動就好。」他把手機收回去，「那一天，是我們一年裡面，唯一可以在廟前面用力，不會被罵的一天。」

程衍把那一句接上了。太子爺那一間，就是阿廷的廟。遶境那一天，太子爺整個下來，韞要站在那裡；這幾百個人裡面，有一些會在祂的轎子底下。

「夜市那一次以後，阿廷陪我去署裡填了一張表。」阿豪說，「所屬宮廟那一格，空著。」他把手機放下，「神子有廟。我們什麼都沒有。我們有群組。」

韞給他添了一碗湯。

「這幾天，」阿豪說，「群組裡一直在傳那一段影片。」他看了韞一眼，又低下頭，「大家都在問，她是誰。有人說她是神子，藏起來的那種；有人說她是我們這邊的，沒廟的，練到頂的那一種。」

「你怎麼講？」

「我什麼都沒講。」阿豪說，「我不知道要怎麼講。」

「我想問你一件事。」他說，「群組裡，有沒有人跟她一樣？」

阿豪搖頭，搖得很慢。

「沒有。」他說，「我們最強的，也就比我強一點。」他看著自己的手，那一隻今天捧了一整天雞蛋的手，「失控了，一個攤子。沒失控，一個扳手。」

他停了一下。

「所以大家才一直在問。」

＊ ＊ ＊

他走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他站在門口，手上什麼都沒有拿，站得不像早上那麼直了，肩膀鬆了一點，右肩也鬆了一點。

「韞姐。」他說，「我下禮拜，可以再來嗎？」

韞站在門邊，眼睛彎著。

「帶蛋來。」她說，「一盒。」

阿豪笑了，笑得整張臉都皺起來，轉身走進巷子裡。走到一半，他回頭。

「還有，程哥，」他喊，「皮帶那一條，你只拆了蓋子，還沒換。下禮拜我帶一條來。」

「阿豪。」程衍叫住他。

阿豪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