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商店櫃檯旁邊，十七種平安符，周轉得比香糖還快，他說聯名。不是聯名。賣得那麼快，是因為它真的保得了平安。

「所以，」韞在他旁邊說，聲音很低，「這裡的神，是真的會下來的。」

「新聞是一樣會需要我的東西。」他說，「開了，就會有一件事在等我算。我想要一個禮拜，沒有東西在等我。」

「我說錯了。」程衍說。

他拉回最上面。

三更半夜遠處放的鞭炮，他以為是誰家在法事。也許是。也許那一家，是真的在請什麼東西來。

「嗯。」

他把電視關掉。客廳一下安靜了，冰箱在廚房那一邊嗡嗡響。

「我是我自己的。」韞說。

「神，指上帶有神明之力的人。二〇〇〇年起陸續現??」

上帶有神明之力的人。他想起菈菲娜在夜市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一隻手，說：跟我以前上的，很像。我以前上的，是別人給的。

他念。

他想了一下。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知，只是從來沒有講來過。

「你說是開關。」

溫棠說，這裡有一點不一樣，我講不哪裡。她數的每一個數字都是對的。不對的那一樣，她沒有辦法數：那一個架上的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有一個真的會來的。

他轉頭看她。

「??依其所承神明，俗稱『某某的』，如『太爺的』??」

＊ ＊ ＊

「那三個禮拜，」他說，「我大半都在讀戶政的資料庫。每一個欄位我都讀過。生、遷、遷、婚姻、兵役。」他停了一下，「搬進來一個禮拜，我一次新聞都沒有開過。」

他沒有否認。

菈菲娜站在旗津那一座最老的媽祖廟前面，說裡面有人在看。他以為是她當了十五年聖女的習慣。不是。裡面真的有。

「你拿到了。」她說，「一個禮拜。」

二〇〇〇年。他那一個台灣的二〇〇〇年，全世界的工程師在怕的是電腦裡的日期會不會回一九〇〇年，他那時候還小，只記得大人在電視前面倒數。這一個台灣的二〇〇〇年，來的不是日期。

太爺。

他拿起手機，打開瀏覽，在搜尋列上打了兩個字：神。

「你一直不講。」

＊ ＊ ＊

「你算完了。」她說，「你只是不想講。」

在都沒有叫過瓦斯喔！」老闆也笑，手掌一翻，那一團火在他手心裡縮成一顆橘那麼大，又放回鐵箱裡。

「是那一攤。」她說，「我說過，他下面沒有。」

一種紅的上面有一個輪。那個穿紅背心的年輕男人，腳底下一左一右兩個亮圈，手腕上一個發亮的金屬圈。輪，腳底下的兩個亮圈，手上的圈。風火輪。乾坤圈。他小時候在廟埕看遶境，轎上那一尊小小的神像，手上著的就是那一個圈，腳底下踩著的就是那兩個輪。

來的第一條是一個百科的頁面。他點進去，第一個動作是往下拉到最底，看這一頁最後一次編輯是什麼時候：今天晚上九點十二分。夜市那一件，有人已經來改過了。

他往下念第三行，念了一半，那一行在講神要去哪裡報到、歸誰。他停下來。

「我在等我算完。」

「所以他問我，哪一尊的。」韞說。

他把最後一件想完，停在那裡，停在最遠的那一格前面，沒有說來。

韞看著他，看了一下，伸手把他手上那一支遙控拿走，放在茶几上。

那個穿紅背心的說，在這座城裡，沒有一個神是查不到的。戶政的資料庫他每一個欄位都讀過，裡面沒有「神」這

韞坐直了。

「為什麼？」

「念給我聽。」韞說。

他坐在那裡，一件一件想，這一次，每一件都想到底。

搬進來的那個早上，巷那座小廟的香爐滿了香，滿到進磚縫裡，八點多就有人在排隊。他以為是哪一尊神明生日。不是。香到磚縫裡，是因為拜了會應。應了，就有人再來。

「妳說過。」

「他在問妳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