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做客

沈阿姨家的小客厅朝着花园，午后的日光落在窗边，照着矮几上一套描金的瓷杯。

陆静和正同她聊起院子里的花。沈阿姨将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前些日子拍的照片，说那株山茶挪过地方，自己还担心养不好。

许令仪坐在母亲身旁。陆静和将屏幕朝她偏过来，她便略向前倾，跟着看了一眼。等妈妈把手机还回去，又慢慢坐好。

她身上是件奶白色羊绒上衣，圆领旁缀着一圈细小的珠子，下摆收进裙腰。浅杏色半裙铺在膝上，裙边压着一道柔和的褶，短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头发一侧别到耳后，两颗珍珠耳钉小小的，衬着白净的脸。她将手袋搁在身侧，脚上的奶油色小羊皮鞋并得齐整，窄窄的搭带横过脚背。

这身衣服妈妈很喜欢，出门前还替她拍了张照片。此刻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裙摆贴着膝盖，她想挪一挪腿，又怕碰到近旁的茶几，便将杯子拿起来，轻轻喝了一口。

红茶里有一点柑橘香。点心架上摆着细长的三明治和小块蛋糕，另有一盘司康，奶油、果酱盛在白瓷碟里，各配一把小匙。

两位长辈聊得热闹，她听着，偶尔跟着笑。

过了一会儿，沈阿姨放下手机，目光转到了她身上。

“小仪，学校里的课还跟得上吧？你妈妈说你选了文学，是不是每天都要看好多书？”

“嗯，要提前读的东西比较多。有时候一篇文章，老师会让我们反复看几遍。”

“那读着累不累？”

“还好，有些讨论挺有意思的。听别人讲完，再回头看，会发现自己先前没留意的地方。”

沈阿姨听得点头，伸手将点心盘往她跟前挪了挪。

“真乖。喜欢读书就好，慢慢念，不着急。”她又对陆静和笑，“你看她，说起话来斯斯文文的，长得也漂亮。我每次看你发的照片，都想叫你把人带过来。”

许令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将茶杯放好，轻声说了句谢谢。

“在家里可不是这样。”陆静和笑着碰了碰女儿的手臂，“刚才出门，还跟我讲了一路，到了你这里，就不肯多说了。”

“头几回来，生分一点也正常，以后多来就好了。”沈阿姨看她一会儿，眼里满是笑意，“陈泽今天也在家。他出去替我取点心，应该快回来了，你们正好认识认识。”

许令仪的手指停在杯碟边，抬头又朝母亲望了一眼。

陆静和已经接过话：“他小时候就长得好，这两年照片上看，眉眼更开了。你还总说他淘，我看他在你身边多听话。”

“你见着的都是听话的时候。”沈阿姨嘴上这样说，笑意却更深，“昨天听说你来，自己问我要不要添两样点心。我说你爱吃那家的柠檬挞，他就记下了，今天一早打电话去订。”

“到底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陆静和笑道，“他还在伦敦大学念商科吧？是不是今年毕业？”

“明年，六月考完，七月有毕业典礼。等那边的事弄好，就回上海。”

“去英国也两年多了吧？”

“可不是。今年都二十一了。我前几天翻照片，他刚去英国那会儿，还觉得他小，怎么一转眼，就要毕业了。”

许令仪垂下眼，拿小叉分开碟子里的一角蛋糕。

妈妈问得很仔细，连他什么时候回国也惦记着。她本来以为，今天只是陪妈妈来同朋友坐坐，可听着这些话，心里渐渐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