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来吃个饭

陈景和叫许令仪去吃饭时，她已经挑好了今晚的电影。

“嘉宁也在。”他又添一句。

她坐在玄关，鞋换了一半，先回消息：“还有谁呀？”

“宋弈，还有一个朋友。都是过来吃顿便饭，你六点半到就行。”

来伦敦几周，陈景和隔三差五就叫她过去。他同哥哥认识多年，连公寓的暖气都替她调过。许令仪答应下来，又在母亲发来的围巾照片里选了米色。妈妈说下周五来，偏巧她和嘉宁也约了那周末看展。两边都舍不得推，只好等行程定了再说。

出门前，她在镜里抿匀唇膏。灰毛衣松松罩着肩，乌发衬得脸白，右眼角下有一颗小痣，不笑的时候总有一种委屈感。

孟嘉宁来开门时，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暖气混着饭菜香涌出来，她将许令仪往里让，嘴上还嫌她围巾系得松。陈景和正往餐桌端菜，果见她进门便招呼她找地方坐等着开饭。

许令仪应着，目光越过嘉宁，落到窗边。

宋弈身旁站着个男人，浅蓝衬衫，袖口挽起，身量比他高些。那人循声回头，清隽的眉眼映入灯下。她本是随意一望，对上他的视线，脚下却缓了一缓。

“这位你还没见过吧？”宋弈招呼她。

男人走近，略低下头。衬衫在肩背处撑得舒展，许令仪仰起脸，才听见他自报姓名。

“你好，我叫周衡。”

“你好，我叫许令仪。”

她报得快，末一个字又轻了，正要补说，他已点头，念了一遍：“令仪。”

她应了声，忽然觉得这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很好听。回头找嘉宁，朋友早已坐下，正伸手够饼干盒，独她还立在人家面前。

“LSE的高材生。”宋弈介绍，“本科还没毕业就跟景和开公司了。我还在找人改简历，他已经在看别人的简历。”

周衡看他：“你那份不是我改的？”

“所以才说你厉害啊。他连我标点不对都要圈出来。”

许令仪跟着笑，问他是不是还在读书。他说金融硕士，又问：“怎么，不像学生？”

“刚才以为你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陈景和端来最后一盘菜：“行了，夸他也没用，今天这顿饭是我请。”

大家笑着入席。许令仪挨嘉宁坐下，斜对面恰是周衡。桌子不大，夹菜会碰着筷子，说什么都听得见。他接过递来的果汁，问她能不能喝，才替她倒上半杯。

宋弈已经谈起上个雪季，听那口气，倒像伦敦一入冬，大家就该搬去雪场。

“你发的照片怎么全是吃的？”嘉宁问。

“没拍而已，我当然也滑了。”

周衡听得笑。宋弈立刻找他算账：“你才滑了半天，剩下的时间都在接电话，好意思笑我？”

“你不是说，那几家餐厅不吃完就不回去？”

“也没耽误滑啊。下次带你们去，那家真不错。”

许令仪嘀咕一句：“滑雪只是借口，吃饭才是目的。”

周衡却接了话：“你总结得挺到位的”

她抬眼，他正望着这边笑。方才那句话本只说给嘉宁听，竟叫他听见了，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去，我那时滑雪滑饿了，滑雪体力消耗多大啊”宋弈冲着几人反驳。

“其实摄入得比消耗多”

嘉宁笑得往她肩上倒。宋弈招架不住，索性认了：“行，下次都别滑了，跟我吃。”

说到下次，嘉宁兴致最高，当即要教许令仪滑雪。周衡听完，劝她先请个教练。

“怎么，我还教不了她了？”嘉宁问。

“你看着别人滑，还能安心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