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来试的，姓骆。

骆敬山，六十三，南湾的老人里数他辈分最高。年轻时候替人管过账，后来自己盘下了几处码头，如今半退，可南湾这块地，谁提起他都得叫一声骆爷。人瘦，背却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褂子，眼睛不大，笑起来眼皮一垂，看着像个好说话的老头。

他来得不声不响。一个下午，堂口门外的车一停，墨骁那边的人就紧了，跑进来报，声音压得低：“墨叔，骆爷来了。”

墨骁正在院子里打沙袋，闻言停了手，接过毛巾抹了一把脸，回头瞥了一眼屋里。

“带几个人。”

“骆爷说，就他一个。”报信的小弟有点为难，“他说，想跟江小姐单独谈谈。”

墨骁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看向江停云。

江停云从廊下走过来：“单独谈？”

“嗯。”小弟说，“骆爷还补了一句，说——不劳墨叔陪着。”

院子里静了一下。墨骁冷笑了一声：“不劳我陪着。”他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行，我倒要听听，他能跟你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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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敬山被请进了堂口偏厅。

他进来的时候脚步很稳，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江停云身上停了停，没什么表情，随后自己拣了张椅子坐下，把手里一个旧牛皮纸袋搁在膝头。

“江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坐。”

江停云在对面坐下。

骆敬山抬眼，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得很慢，很细，看到最后，忽然笑了一下：“比外头传的精神。”

“骆爷亲自跑一趟，就为了看我精神不精神？”

“看是顺带。”骆敬山把牛皮纸袋往前一推，“事是这个。”

江停云没动：“您先说说是什么事。”

骆敬山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淡了：“墨骁这半年动得太大。北岸从他手里过，南湾的货绕着他走，前阵子还为了你跟老周开了枪。年轻人冲，冲是好事，可冲过了头，容易把地皮都掀了。掀了地皮，遭殃的是底下吃饭的人。”

“所以？”

“所以我这把老骨头出来一趟。”骆敬山慢慢把纸袋拆开，抽出几张纸，“我盘了两处码头，要出手。一处给墨骁，一处——想托给你。”

江停云把纸接过来，扫了一眼。价压得很低，条件也宽，宽得有点过分。

“托给我。”她抬眼看骆敬山，“我一个中间人，没有场子，没有兵，骆爷把码头托给我？”

“你有脑子。”骆敬山说，“北岸这点乱子，你替墨骁压下去了。往后南湾跟北岸要真有磕碰，我宁愿对面坐着的是个讲理的，不是个只会抡钢管的。”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皮一垂：“江小姐，你跟墨骁，是搭伙，还是过一辈子？”

江停云愣了一下。

“这话不好答，是吧。”骆敬山笑了，“你要说是搭伙，这两处码头我托得心安。你要说是过一辈子——”他抬起眼，“那我就得掂量掂量，墨骁这刀，是不是该收一收了。刀太锋利，最后伤的是拿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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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外头，墨骁靠在廊柱上，一支烟抽到一半，没抽几口，全烧在那儿。

“聊什么呢。”他问门口守着的人。

“听不太清。”

墨骁把烟摁灭，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骆敬山说过“不劳陪着”，他这会儿进去，等于落了面子。他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往偏厅那边挪，挪到窗下，侧着耳朵听。

里头静了一会儿，才听见江停云开口：

“骆爷，这两处码头，我接。”

墨骁在窗外愣了一下。

“不过条件得改。”江停云的声音很平，“价我认，托给我也行。可码头上的事，骆爷别让我一个人扛。头三个月，您得派个人带着，账也让我过一遍。三个月后，您再看我扛不扛得住。”

骆敬山那边静了静，忽然笑出声：“行。这一条我应。”

“还有一条。”江停云说，“这两处码头，往后跟墨骁的场子挨着，磕碰免不了。骆爷要的是个讲理的对面，那我把话放这儿——北岸的规矩，南湾的规矩，谁的码头谁定。挨着的地方，划出来，一家一半，遇事先谈。谈不拢，再找您。”

“你倒替我拿上主意了。”骆敬山笑，“墨骁知道你这么定吗？”

江停云那边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