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肉强食

十岁的秦澈第一次看《动物世界》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个世界有两种人，成功者和失败者。这个世界有两种身份，捕食者和被捕食者。

秦宝禾和张楠是典型的成功者，捕食者，他们身上散发着精英主义的优越感，对一切人和物进行分级、排序、选择和抛弃。

有价值的在前，没价值的在后。成功者在上，飘入云端，失败者在下，隐入尘埃。

他作为他们的独生子，不仅是捕食者的孩子，更是被衡量的对象——他是不是足够聪明，是不是足够强壮，是不是足够自律？

当然，作为一个造物，秦澈不仅合格，而且可以说得上是优秀。

他觉得这样很好，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开始给人分类、打分。

他刚遇到林浩淼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注定是个被捕食者，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美味”的气质，弱小无害，温顺肥美。

秦澈迷恋于压制，掌控，暴力。

这种痴迷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愈发显现，随着父母远离他的生活、对他提出更高的要求而日益扭曲。他理应成功，理应是做优秀的人。

平庸是值得唾弃的，更何况残缺？

当他失去了自己的优势之后，又有什么资格再去和其他人竞争她呢？

秦澈是这样想的。

然而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林浩淼不懂什么叫“成王败寇”，她最讨厌看自然纪录片时那种难以言说的遗憾，因为她总是喜欢上那些可爱的、食物链底层的小动物，又经常为了那些大型食肉动物的谢幕而伤春悲秋。总之主角是谁，摄像头对准谁，她就心疼谁。

她不觉得自己要做“肉食者”，也不会把自己比作“被捕食的弱者”。

她是个人耶！又不是什么《动物世界——林浩淼传》里面的悲情动物主角，并不打算成为哪个“胜利者”的嘴里的一块肉。

有没有人可以尊重一下她的意见？

林浩淼骑在秦澈的身上，听完了他一套一套的歪理，选择左右开弓再扇了他两巴掌。

秦澈彻底被她打糊涂了，怔怔地看着她，女孩避开他的伤处，跨坐在他腰腹两侧，柔顺的黑色长发垂在他的心口，白皙的脸上带着些刚刚结痂的擦伤。

“你现在就发誓，再也不会发这种神经了。什么强啊弱啊、上啊下的，乱七八糟，通通给我忘掉！虽然现在还不行，但等你装上假肢，慢慢恢复肯定会越来约好的。

“干嘛要自轻自贱？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样……”

女孩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纯黑色的眼珠清晰地映照出他错愕的脸。

当她骑在他的身上，逼他发誓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关于林浩淼的一切判断都是错的，他才是那个弱者。

林浩淼不愿意做任人宰割的猎物，也不是委身强者的羔羊。

她只是她自己。

所以她不会因为他的成功而喜欢他，也不会因为他的失败而讨厌他。

秦澈握住她伸出来的三根手指。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想法，同情我，感激我，还是……愿意接受我了？”

林浩淼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几声。

“这、这都不是一回事。你…我们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不是贬低我，就是威胁我，完全没法沟通……直到现在，我的脑子还很乱，所以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秦澈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羽毛。

“可我喜欢你。”

*

林浩淼陷入僵硬，她的大腿还夹着他的腰，屁股坐在男生的胯骨上，热度“腾”得一声从他们接触的部位蔓延到脸上。

“我喜欢你。”秦澈又重复了一遍，生怕她没听清似的，“所以我不想你只是同情我，才留下来。如果你讨厌我，这是你最好的离开我的机会。”

她低了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讨厌你。”

“那就证明给我看。”

“什么？”

男生冰冷的指腹抚摸上她的肉嘟嘟的粉色嘴唇。

“证明给我看，你不讨厌我。”

“……怎么、证明？”

“坐上来。”他说。

林浩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吓了一大跳：“你、你你你在想什么啊。腿都这样了，还想着这种事！不可以的，你才做完手术。”

秦澈完全没有她那种羞涩的心情，他侧头按了一下按钮，床头缓缓下降。

男生平躺着，双手掐着她的腰，语气稀松平常地说。

“坐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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