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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行动被用来渗透竞争对手——他一鱼两吃,被两个不同的产业链同时榨取。
如果是这样,那么目标006——从沈曼青手机里提取仁康生物内部数据——就是一个典型的商业间谍行动。他不是在反抗情绪素产业链,他是在替产业链的一端去打另一端。
"你现在可以选——"程衍之说,"要么继续顺着黄蛭的步子走,一个一个完成目标,攒够积分,兑换知情权碎片,慢慢拼出全貌。但你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是什么吗?第426个执行人,活着的不到一半。你可以赌你是那一半。要么——你可以主动出击。利用目标006的渗透机会,不只是提取数据给黄蛭,而是反过来,找到仁康生物的服务器机房位置、建筑结构、安保流程——为你自己进入那里做准备。"
"这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周衍问。
程衍之沉默了几秒。"我找过很多人。前100号里幸存的执行人我找到了三个。其中一个自杀了。一个消失了。一个住在精神病院的长住病房里,每天反复画同一个黄色图标。你是唯一一个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在主动跟我联系的执行人。其他人——要么已经完全服从了,要么已经死了。你还在中间地带——那是唯一可以发动反击的位置。"
窗外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然后是骂人的声音。两个人似乎在小巷里刮了车,吵得很激烈。程衍之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最后一个问题。"周衍说,"为什么帮我?你已经摆脱了黄蛭——你自由了。你可以永远不再碰这件事。为什么要回过头来找我?"
程衍之转过头来。他的脸在茶馆昏黄的灯光下半明半暗,颧骨太尖锐,眼眶太深,像是某种被风化了许多年的石像。他说:"因为我的女朋友顾采薇——在黄蛭走后第二年自杀了。她自杀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她说:'你曾经是一个能为我哭的人。我怀念那个人。'她不知道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她。她不知道我变成一块石头是为了不让她死。"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茶杯边缘划了一圈。
"如果黄蛭的母体底层代码被摧毁——如果那条生产线断了——所有从科瓦尔斯基模板衍生出来的执行人特征标记都会消失。APP会变成一堆无用的代码。情绪素提取技术会失去其最核心的生物参照系。这意味着——"他看着周衍,"——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那些我再也无法感知到的遗憾,或许可以在某个层面上被解除一部分因果。"
周衍看着程衍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眼泪是情绪的产物,而程衍之已经没有情绪了。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比眼泪更厚重的东西。
"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她们不会因为黄蛭被摧毁就恢复如初。"周衍说,"画上的X可以洗掉,但记忆不会。"
"我知道。但至少——"程衍之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这段噩梦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你手机上那个黄色图标不会在55天后出现在林小鹿的手机上。第428号执行人不会出现。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人。"
周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知道林小鹿的事?"
"数据库里写的。第427号执行人的'情感锚点'是一个叫林小鹿的女性。你不是第一个有情感锚点的执行人。我的情感锚点是顾采薇。"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茶桌上,"老板说不收钱,但我不习惯欠人情——虽然我已经感受不到人情了。祝你好运,周衍。第427号。如果你能活着走进仁康生物地下二楼,帮我带一句话给科瓦尔斯基——如果他真的在那里。"
"什么话?"
"告诉他,第211号执行人最终还是学会了说对不起。"
程衍之拉开了包间的推拉门。在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用那种平淡的、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不要变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