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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晚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一叠纸,七八张,有些是手写的,有些是打印的,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被水渍洇湿了,字迹模糊不清。最上面是一封信,信纸是对折的,折痕很深,几乎要把纸折断了。她拿起那封信,展开,信的开头写着“吾妻”两个字,墨迹已经褪成了淡灰色,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过去。
她看完了信,又看了后面那些文件。弹道鉴定报告,周德安的手写供词,陆正廷当年的密令复印件,还有一份军医院的手术记录。每一份文件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她的父亲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开枪的人是周德安,下命令的人是陆正廷。
而原因很简单,陆正廷发现了苏国良倒卖军火给北洋军阀的证据,还没来得及劝说就被周处决了。替督军挡子弹只是一个幌子,一个体面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用来掩盖一桩见不得光的犯罪事实。
他们,只是不想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是个很不堪的人。
她呆愣了许久。
好一会,她才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摞好,对齐,放回文件袋里。
她的手很稳,甚至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情绪波动。她只是忽然觉得很累,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也许这就是女配的宿命。
她抱着布老虎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看了很久。帐子顶上那几支兰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布老虎被她压在胸口,软绵绵的肚子贴着她的下巴,她闻到棉布和棉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净的、朴素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味道,像沈时墨这个人。
沈时墨。她想起了他在院子里说“我不敢”的时候那双眼睛,想起了他耳朵红透了的模样,想起了他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滴血的样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晚晚坐起来,看见一个黑影从窗户的破洞里闪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地响。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子般的光。她正要关上窗户,余光瞥见窗台上放着一样东西,小小的,黑黑的,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她伸手拿起来,是一颗子弹。铜壳,尖头,底部刻着一个编号,是军工厂的标记。她把子弹翻过来,看见弹壳上刻着两个字,字很小,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凑到月光下辨认了很久,才看清那两个字——“等我”。
苏晚晚把子弹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凉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她靠在窗框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月光铺在青石板地面上,白得像一层霜。
她知道这颗子弹是谁放的,是陆怀瑾,只有他才会用这种沉默又别扭的方式。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像山,沉默而坚实,站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替她挡住一切;一个像刀,锋利而危险,站在她面前,逼着她面对一切。她不知道该怎么选,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选。
第二天一早,苏晚晚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她披了件外衣走出去,看见管事妈妈正从东跨院的方向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嘴里念叨着“出事了出事了”。苏晚晚拦住她,问她怎么了。
管事妈妈喘着气说少帅昨晚带兵出城了,沈副官也跟着去了,说是南边有军队打过来了,天不亮就走了,走得急,连早饭都没吃。苏晚晚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跨院的方向,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灯还亮着,没有人去关。
她回到屋里,换了衣服,吃了两口昨晚剩下的点心,干巴巴的,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疼。她喝了一杯水,坐在桌前,把那个文件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些文件。这一次她没有从头到尾地读,而是挑着看,看她昨天漏掉的那些细节。
弹道鉴定报告的角落里有一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