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玉面香身千般怨，从来至恨最如痴

容九面上不露声色，余光瞥见江绾月窘迫的脸色，心下对这蛛妖越发不齿：果真是个只知交配、不懂怜惜的冷血毒物。一把年纪了还这般不知羞耻，为争这点口舌之快，竟拿闺阁私语当街逞威风，半点也不顾她的体面。

他正要还两句，摊后的老汉却听不下去了。

这老汉先前一直支着耳朵偷听，此刻瞅瞅江绾月快临盆的肚子，终于忍不住朝碎暝织嚷道：“我说这位道友，你媳妇儿眼瞅着都快生了，你还抓着人弄上半宿？那能是她燥吗？分明是你自个儿火气旺！连外头野狗见着大肚子的母狗都不往身上骑，你生得跟仙君下凡似的，怎的床上比牲口还没轻重！”

这一嗓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老汉还想再数落两句，却见那俊美郎君含笑转过脸来，紫眸朝他一扫，直接吓得他一个激灵，赶紧双手捂嘴。

也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再敢多说半个字，自己这条舌头怕是要当场搬家了！

容九眉心微舒，面上反而露出几分同情，满眼关切道：“听尊驾方才说得辛苦，想来是夜里力有不逮，勉力硬撑。万宝楼恰有几味固本培阳的灵丹，颇受年长前辈推崇。尊驾若有难处，只管遣人来取，容某分文不收。”

碎暝织当即也露出一脸体恤之色：“容掌柜如此精通此道，想必平日没少亲自试药。既是你惯用的东西，我哪好夺人所好？毕竟容掌柜长夜孤枕，万一梦里贪欢走泄了精元，留在床头才好及时救急。”

这两只妖精怎么还没完了？江绾月实在忍不下去，眼看容九又要开口，她赶紧一脚踩上碎暝织靴面，强行闭麦：“多谢容老板美意，他平日里素来康健，还用不上这些。那个……家里还炖着鸡，我们不便多留，告辞！”

说罢她拉着碎暝织的袖子便想走，容九见她连多留一会儿都不肯，心里一阵难受，顾不得再与那蛛妖计较，忙出声唤她：“姑娘且慢！”

这一声喊得太急，迎上她回望的目光，容九忙敛袖托出一枚紫金玉令：

“这是万宝楼的紫金御宝令，姑娘往后在各处分楼皆可任取所需。近日楼中刚得了两领赤灵貂裘，披身自暖，夜里拿来盖着……”说着，他还不忘瞥向碎暝织，“总比挨着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强些。”

碎暝织皮笑肉不笑地上下扫视他一番，没等江绾月答话便道：“容掌柜何必舍近求远？眼前便有张现成皮子，虽杂了点，但拿回去垫脚倒也凑合，不如由我亲手剥来，保管连尾巴都留得齐整，绝不辜负容掌柜一番美意。”

眼看这两位又要掐起来，江绾月忙伸手接过紫金令塞进袖里，客气了句“多谢容老板慷慨”，便推着碎暝织后腰，头也不回地往街口走去。

刘怀青抱着东西跟了几步，回头见那华服公子仍孤零零站在摊前，久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怜悯。

前些日子他独守竹院苦盼阿月时，多半也是这副模样。

这等人物尚且不能如愿留在阿月身边，自己一个乡野出身的粗人，何德何能日日与她相伴，简直是天底下最走运的人。

这么一想，他忙将怀里的包裹抱稳，乐呵呵地快步追上二人。

“这就是你说的……绝无妄念？”

就在刘怀青回头转身的工夫，一道不辨喜怒的冷音忽地刺入容九耳畔，震得他身形一晃，踉跄着扶住摊案才没当街失态。

心头那点旖旎顷刻被惊惧冲散。容九反应极快，再不敢朝江绾月多看一眼，只强自压住紊乱的气息，匆匆凝神传音：

“容九不敢。只是见她身畔多了尊炼虚大妖，恐生变数，才借故攀交，诱她日后入楼探听消息，绝无私心。”

“呵。”

笑声分明轻不可闻，容九却只觉丹田内元婴剧颤，灵光骤黯，竟当场被生生削去了两阶修为！

五脏如裂，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几乎跪倒在地，连带着案上几支珠钗也滚落下来。

老汉吓了一跳，忙绕出摊子来扶他，“道友，您这是怎么了？”

容九已抬手止住他，强压着削境之痛撑在案前，垂首不敢妄动。

那声音未再响起，他金瞳中却惊疑不定。

那位……明明不可能离开……

莫非是为了她？可她身上究竟藏着何等隐秘，值得那位做到这般地步？

容九下意识按住怀中的粉簪，想起自己方才的言行，心中不免生悔。

今日能再见她一面，便是削去修为他也甘愿，可若因自己一时贪恋，反给她招来祸事……

他拭去唇角血迹，勉强朝老汉颔首致意，没再往那街口看上一眼，孤身没入渐冷的余晖中。

……

另一头，才转过街角，方才还满眼笑意的碎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