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斯内普向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式提出退出凤凰社的请求时，校长办公室里正弥漫着一股烤面包的香气。

邓布利多对此显然毫无准备。他刚刚拆开一封来自魔法部的信，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凤凰福克斯站在栖木上，正试图从一只银盘里偷取早餐剩下的葡萄干。窗外天气晴朗，霍格沃茨的草坪上铺着一层薄霜，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

“我希望您解除我今后在凤凰社承担的全部职务。”

斯内普站在书桌前，将一张羊皮纸放了下来。

邓布利多看向他。

“为什么？”

斯内普今天穿着一件高领黑色长袍，脸色比前几日稍好一些，眼睛下面却依然留着明显的阴影。他显然没有休息好。事实上，自从从圣芒戈回来以后，他便一直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我不认为自己适合继续承担秘密情报工作。”

邓布利多看了看桌上的羊皮纸。

“坐下来，我们谈谈。”

斯内普没有坐。

“我已经把理由写在里面了。如果您认为需要更加详细的说明……”

“西弗勒斯，我想先听你亲口解释。”老人打断他。

年轻人抿紧嘴唇，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坐下。

“我想圣芒戈发生的事情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您为什么还应该相信我的判断。”

邓布利多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还有想要补充的吗？”

“我在两次极其重要的事情上犯下了几乎相同的错误。”年轻人望着邓布利多，“在这两件事发生之前，我都认为自己能够控制局面。现在，您要求我以间谍的身份，继续向您提供情报。您真的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吗？”

“我认为你拥有其他人不具备的经验。”

“显然如此。尤其是在制造灾难方面。”

邓布利多听见年轻人对自己毫不留情的讽刺，沉默了片刻。

“你过去确实犯下过严重错误，但这不意味着你从此没有能力作出正确判断。”

“您凭什么这样认为？”

“因为我亲眼看见你在圣芒戈做了什么。当你发现自己掌握的知识能够帮助伤者时，你没有隐瞒，也没有逃避。”

“可她原本不应该受伤。”

“我知道。”

“那么这又有什么意义？”

邓布利多看着他。

“这意味着你已经开始作出不同的选择。”

斯内普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教授，我不认为您应该拿别人的生命来验证我是否终于学会了怎样作出正确的选择。”

邓布利多皱了皱眉。

年轻人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倘若您要求我研究一种复杂的魔药，我有足够的把握完成。倘若您要求我破解某项黑魔法，我也可以尽力做到。”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可是只要事情涉及莉莉，我就无法保证自己仍然能够保持同样的判断力。”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认为，退出凤凰社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至少能够避免我再次给别人造成危险。至于哈利……您可以另找一个人。凤凰社有许多值得信任的人。”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年轻人，忽然意识到，他正在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判断自己究竟还有没有资格继续承担责任。

“西弗勒斯，我希望你考虑三个问题。”老人斟酌了一下，终于开口。“首先，伏地魔的失踪并没有使所有食死徒消失。你掌握的并不只是一份可以抄写的名单，还有许多依靠亲身经历才能理解的东西。”

“您可以向我咨询。”

“当然可以。但这涉及第二个问题。”邓布利多将双手交握。

“假如你正式退出凤凰社，那些食死徒便不会再认识你了吗？你已经处于危险之中，西弗勒斯。退出组织并不能使那些危险自动消失。”

年轻人想了想。

“这不重要。”

老人的脸色变了变。他意识到了什么。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他停顿片刻。

“假如我今天同意，你会怎么做？”

斯内普皱起眉头。

“您是什么意思？”

“你会继续教书吗？”

“如果您没有打算因此剥夺我的职位。”

邓布利多轻轻点头。“那么，除了教书以外，你还准备怎样生活？”

斯内普突然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许久，他轻声回答。

“我希望你给自己一点时间，西弗勒斯。”老人看着他。

斯内普盯着邓布利多。“您不同意？”

“我不同意你现在就把这项决定当作最终结论。”

年轻人看起来极为不快。

“您没有权利强迫我替您工作。”

“我没有打算强迫你执行任何任务。我说的是不同意你现在作出永久退出的决定。”老人表情变得严肃，“我认为，你现在很难公平地评价自己。”

斯内普突然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