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零三分，陸逸哲從業務走廊經過，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好的資料。他隔著玻璃向她揚了揚，笑容一如既往地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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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別忙太晚。」

「綁定成功。」

此刻的陸逸哲看起來一切如常，衣領平整，神情自在，走到茶間還停下來和同事說了兩句笑話。

【指令：陸逸哲，主人命令你在下午五點半之前，當著同事的面認真稱讚自己的領帶三次。】

桌上的分機在這時響起。

她讀完，覺得有點幼稚，卻也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把戲，便下「發布」。

既然他這麼愛開玩笑，那她也用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回敬他。

【契約對象：房霆川】

鄭芸芯走進電梯，門扉合攏。她沒有留意到房霆川桌邊的手機亮了起來，也沒有聽見那聲低低的提示音。

鄭芸芯瞥了一，心想這種遊戲還會演，順手把通知關掉。她將手機放進包裡，拿起外，走辦公室。

主任，這算是你答應看我明天簡報的方式嗎？」

「鄭主任，抱歉打擾，法務那邊說剛剛的條款版本有一處附件要重新寄，您方便確認一下嗎？」

「這是我確認你有沒有把工作完的方式。」

螢幕上浮一個金的小勾，接著「指令已送達」。她把手機放回桌上，並沒有看見頁面最上方那行短暫閃過的文字——

四點五十八分。

鄭芸芯愣了一下，接著失笑。這東西連音效都得像模像樣，未免太投了。

辦公室另一端，房霆川正低頭整理明早的簡報。他的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螢幕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公事公辦，果然是鄭主任。」他帶著笑意退開半步，「不過偶爾開個玩笑也無妨吧？」

她想像了一下陸逸哲那副自信從容的樣，若忽然被迫用一本正經的吻自誇，眉裡大概會難得一瞬錯愕。

陸逸哲走回走廊，與同事說起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那聲笑仍輕快，並不惹人厭。

他總是知怎麼把一句話停在恰好令人想回嘴的地方。

黑底介面上，紅鎖扣合攏，發一聲幾乎聽不見的短鳴。

她把手機放到鍵盤旁，接起電話：「哪一份附件？」

五點半，她關掉電腦，收拾桌面。手機上的 App 通知一行小字：【指令執行中。】

鄭芸芯看了手機裡的 App。

這個念頭讓她嘴角微微一動。

對方報檔名。鄭芸芯一邊開啟郵件，一邊回答幾個細節問題。通話結束時，牆上的時鐘正好到五點。

四點五十二分，辦公室陸續有人收拾東西準備下班。鄭芸芯還有兩封信要回，桌上手機螢幕因為閒置而暗下去。她把最後一封郵件送，起去列印幾份明早要用的文件。

他抬看她，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簡短應：「好。」

他說得漫不經心，像是把話放在桌上，既不她接，也不怕她推回來。鄭芸芯垂看著文件，確認最後一頁的數字無誤，沒有回應他那句邀請似的玩笑。

鄭芸芯看了時間，想起剛才那個無傷大雅的念頭，便重新拿起手機。她回到 App，下「建立契約」。畫面要求她輸對象姓名，她敲下「陸逸哲」三個字，搜尋欄隨即聯絡人清單。

回來時，手機旁多了一張便條，是房霆川寫的：「經理臨時改為明早九點簡報，資料已更新。」字跡端正，連標點都清楚。

「鄭主任，明天見。」房霆川仍坐在位置上，螢幕映著他沉靜的側臉。

她想給他的指令很簡單：當著同事的面認真說一句「陸主任今天的領帶選得很成功，請大家欣賞三秒」，再照常坐下。頂多被笑兩聲，不會影響工作，更不至於讓他顏面盡失。

【服從度測試已開始。】

螢幕上的 App 已經從搜尋頁到下一步，紅進度環轉了一圈，顯示「請確認對象」。電話進來時，畫面曾暗下並切到背景；她重新點開後，聯絡人清單已刷新成最近聯絡順序。房霆川剛替她更新過明早的簡報，名字恰好排在最上方。鄭芸芯以為清單仍停在陸逸哲的搜尋結果，沒有細看，只看見紅確認鍵便了下去。

畫面中央接著浮輸指令的欄位。她想起自己方才設想的那句話，選好了明天的日期，便把指令簡化後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