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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亚离开办公室之后,兰因终于点燃了手中的香烟,白色的烟雾从指尖溢出不断弯绕着上升,很快模糊掉着落的眼神。尽管努力地回忆,脑海里也很难再多出一点额外关于雪亚的其他记忆。
原来如此久的时间,他都没有想起过自己的小孩。
香烟不断燃烧,仅剩的良知迫使他陷入一种诡异的沉思,他又开始重新回忆自己当初的想法和决定,试图从中剥离出虚妄的父爱。
他居然也做出了徒劳的举动,难道他已经在衰老,只有老人才会渴望拥有儿女美好的记忆。回忆良久,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过后悔。
十六年前,他没有为自己的婚姻感到庆幸,也没有为自己成为父亲感到喜悦。
所以现在,十六岁的雪亚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走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脆弱的属于他的小孩。可他还是无动于衷,他不想也不会做一个慈爱无私的父亲。
安斯悠悠然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滚热的红茶,办公室多了一个人,安思迟来的嘲讽声打断了兰因的回忆。
“你终于肯忆往昔了?”
兰因向安斯投去警告的眼神,冷冷道:“闭嘴。”
可安斯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轻嘬了一口茶,烫得他舌头发麻,还继续说:“要我说小孩已经在你身边来了,你就要好好弥补一下。”
安斯·格伦斯坦是一个健谈多情的人,总是感情泛滥,家里姐妹众多却感情亲密的原因,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督促好友成为一个能每时每刻关爱女儿的好父亲。
可兰因并不这么想,所以他果断拒绝了安斯的“好意”。
安斯看着油盐不进的男人,语气也变得严肃:“你不觉得,你对她太残忍了吗?”
兰因掐灭没有吸过的香烟,眉头短暂上扬,淡淡地吐出声音:“是吗?”
“你不怕她会恨你吗?”
“她会的。”
安斯诧异地看着兰因,他觉得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兰因。他一直比常人更加通透和沉静,残忍的本性被他藏得太深,但这样的人往往残忍得更加极端。
兰因虽然完全不了解雪亚,但他足够了解自己。
在他第一眼看见雪亚,他就清楚雪亚是和他一样的人。睚眦必报的人。
所以他只需要等待。
稚嫩的雪亚以为在他面前伪装得很好,拙劣、虚假的表面根本粉饰不了她充满热情和恨意的眼神。
她果然恨他。
-
雪亚和莉莉丝正在上魔药理论课,这节课的老师叫海林·维萨尼亚,是一个高大优雅的女老师。
她总是穿着烟紫色的宫廷丝绒长裙,锃亮的皮鞋,头戴一顶蕾丝软帽,帽檐点缀着金属花瓣和珍珠,宽大的帽子束紧她的棕色长发。
低领的丝绒裙衬出她雪白优越的颈线,脖子上有一条银色的细链,链子下坠着一枚精致小巧的古铜色十字架,落在锁骨之间的凹陷处,跟随呼吸的起伏闪着冰冷的光。
海林老师的声音清脆悦耳,但为人却很严肃,不苟言笑。却总是耐心地为大家讲解不同魔药之间的相生相克。
比如致幻的镜苔少量使用有麻醉的效果,但大剂量和月缠丝一起混合使用就会产生强烈的催情麻痹作用。天知道,雪亚听到这里的时候有多惊喜。
只是简单的魔药怎么可以药倒高阶的魔法师呢,所以雪亚决定加入大量的可以导致持续心悸的金缕羞草,这样药劲就足够大了。
可金缕羞草并不是很常见的魔药,学院的药库里有,可被教授严格管控。雪亚想要在学院里弄到大量的金缕羞草并不容易。
所以雪亚决定和莉莉丝在假期日去学院附近的小镇购买。
小镇坐落在不冻港的边缘,这里避开了北境常年肆虐的风雪,终年温暖,四季如春。
雪亚知道这一切只因不冻港的海底深处沉睡着世间最后一条巨龙,它安静地蛰伏在黑暗的海床,庞大的身躯随着海浪的移动缓缓起伏,绵长的龙息是一道柔和的屏障隔绝了风雪和冷空气,维持着整个港湾的温度。
传说它已经沉睡了数百年,可沉睡不代表和善。
雪亚和莉莉丝离开学院之前还裹着厚重的羊绒披风,进入小镇两人已经热得脱掉了披风和外衫,只穿着束腰长裙。小镇并不大,此时已经是午后,街上的居民也很少。
莉莉丝带着雪亚仔细寻找从同学口中得知的售卖金缕羞草的药铺。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和药铺老板周旋好久才顺利满载而归,足足购买了三大玻璃瓶提炼的金缕羞草浓液。
两人本着好不容易出来就要尽情享受的原则,在小镇的中心集市逛了很久,还好集市里还有摆摊的居民,两人又买了好几种不同种类的花束。
逛太久雪亚很累。于是她坐在湖边的木椅上等待去买南瓜派的莉莉丝。雪亚专注地打量湖中心那对交颈黑天鹅,若有所思。
但不远处巨大的推搡尖叫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六七个粗旷的渔夫在推搡一个女生,女生扎着麻花辫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