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不是人

陳峰將大門重重鎖上，把外頭的絕望與死寂徹底隔絕。屋內的燈光雖然昏暗，但比起外面那宛如煉獄般的走廊，這裡簡直是天堂。

然而，這份寧靜只維持了不到兩秒。

何小姐原本滿心歡喜地迎向大門，準備迎接陳峰帶回來的戰利品，但當她看清楚跟在陳峰身後進來的，除了那個衣衫襤褸的王太，竟然還有一個穿著警察制服、雖然狼狽卻掩蓋不住英氣的年輕短髮女人時，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有完沒完啊？」何小姐雙臂環抱在胸前，眼神充滿敵意地在Wing和王太身上掃來掃去，酸溜溜地說：「上次帶一個女人回來，這次一帶就是兩個，你把這裡當後宮嗎？還是嫌我們的糧食太多？」

面對何小姐的無理取鬧，陳峰連解釋的力氣都省了，他太清楚對付這種女人的方法。他一言不發地解下背囊，拉開拉鍊，將一大袋在千寧商店搜刮來的護膚精華、面膜和高級保濕霜直接拋到沙發上，那堆包裝精美的瓶瓶罐罐瞬間吸引了何小姐的目光。

「拿去。」陳峰冷冷地說了一句。

何小姐那連珠炮發般的抱怨瞬間卡在喉嚨裡，她眼睛發亮地看著那些末日裡無比珍貴的美容產品，心裡那點嫉妒馬上被虛榮與滿足感取代。她識趣地閉上了嘴，抱起那袋戰利品，不再吭聲。

Wing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切，她身為女警，閱人無數，一眼就看穿了這屋裡詭異的男女權力結構。這個叫陳峰的男人，用物資和絕對的武力，將這幾個女人馴服得服服貼貼。

這時，一直坐在沙發另一端的Susan顯得冷靜得多。她沒有理會何小姐的醋意，而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Wing和還在發抖的王太。

Susan慵懶地換了個坐姿，問道：「可以講解一下是什麼情況嗎？」

「這邊這位是Wing，我在找物資時遇到的女警。」陳峰簡單俐落地介紹說：「她身手很好，剛才在樓下幫了我大忙。以後她就是我們的同伴。」說罷，陳峰又從背囊深處掏出幾本雜誌，隨手遞給 Susan說：「剛才經過報攤順手拿的。沒有漫畫，只有這些。」

Susan接過那幾本八卦雜誌和流行時尚誌，雖然不是她想要的漫畫，但還是說了一句：「總比沒有好。」她將雜誌收了起來，對陳峰的辦事能力又多了一分認可。

安撫完屋裡的兩個女人，陳峰這才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的王太說：「好，現在輪到妳了。」陳峰看著她，語氣沒有絲毫憐憫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天台那些人為什麼要追殺妳？」

王太聽到「天台」兩個字，彷彿觸電般瑟縮了一下，她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抱著自己的肩膀，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說：「天台那班人……不……他們不是人……他們根本不是人……」

看著王太陷入極度恐慌的創傷後遺症狀態，Wing皺了皺眉。她覺得陳峰這種審問犯人般的高壓方式，根本無法從受害者口中問出有用情報。

「你這樣問不行的，只會嚇壞她，讓我來。」Wing走上前，打算用警隊裡受過訓練的柔和語氣介入。她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一包剛才在商店拿的盒裝檸檬茶，插上吸管，半蹲下身子，將飲料遞到王太面前，試圖釋出善意。

「王太是嗎？別怕，這裡現在很安全，沒有人會傷害妳。」Wing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暖而安定，她續說：「喝點東西，妳慢慢說，不急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當王太看到Wing遞過來的那包甜味飲料，以及聽到那句溫柔的安撫時，她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全身震顫得更加厲害。她猛地拍開Wing手中的飲料，檸檬茶灑了一地。

「不要……我不要！」王太崩潰地尖叫出聲，充滿血絲的雙眼盯著Wing，聲音淒厲得令人心寒地說：「他們一開始也跟妳一樣！給我一些甜頭，說什麼大家互相幫助……之後卻露出真面目！」王太抬起頭，看著屋內的眾人，嘴唇發抖地吐出最後一句